第十二章 再逢故人

三人凝神再看时，胡骏琪的身影已然趁着混乱的间隙，化作一道飘忽难辨的灰影，眨眼间便飞遁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空气中一丝紊乱的真气波动。

唐聪眼神一厉，足尖微点地面，便要凭着那点模糊的感知追击而去。

“唐少侠且慢！”

罗霄与胜邪几乎同时出声，双双上前一步将他拦下。罗霄神色凝重，沉声道：

“穷寇莫追，当心是调虎离山之计！况且此人手段诡异，遁术奇诡，即便追上，恐怕也难以擒拿，反倒可能被他故技重施用那邪法脱身，徒耗精力。”

唐聪闻言，身形一顿，眸中锐光敛去。

他略一思索，便知此言在理，心头那份被挑衅的怒火也随之平息。

他颔首道：

“前辈所言极是，是晚辈冲动了。”随即他转过身，关切地看向二人：

“二位前辈伤势如何？”

罗霄与胜邪相视一眼，皆露出一丝苦笑。胜邪活动了一下臂膀，豪迈道：

“无妨，些许皮外伤，内息虽有些震荡，但根基未损，调息片刻便好。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

罗霄也接口道，向着唐聪郑重抱拳：

“此次若非唐少侠及时援手，力挽狂澜，单凭我二人，想要击退这狡诈凶徒，只怕要付出更大代价。此恩，罗霄铭记于心！”

一旁的胜邪也肃然点头，眼中满是感激。

唐聪连忙侧身避开半礼，神色诚挚：

“前辈言重了！守护一方安宁本就是风铃轩分内之职，责无旁贷。更何况……”

他语气微顿，带着几分暖意：

“云裳姑娘亦是唐某的朋友，朋友家乡有难，岂有袖手旁观之理？此乃分所当为，前辈切莫再言谢。”

罗霄和胜邪闻言，脸上紧绷的线条松弛下来，浮现出真挚而开怀的笑意。罗霄朗声道：

“好！少侠高义，那我等也就不再多言客套了。少侠辛苦，请先移步府中稍作歇息。方才一番激斗，城中百姓受惊不小，还需我与胜邪兄去巡查安抚一番。”

他指向下方略显混乱的城池。

“理当如此。”

唐聪点头。

三人按下遁光，飘然落回城中。罗霄与胜邪对着匆匆赶来的剑阁弟子吩咐几句，便领着人手匆匆赶往各处安抚民心、巡查损伤。

另一边，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快步迎向唐聪。

待看清来人，唐聪眼中顿时闪过惊喜。那女子身姿窈窕，正是武林大会上曾有一面之缘的陈紫衣。而那年轻男子，剑眉星目，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笑容，不是别人，正是他阔别多时的小师弟——吴悠！

“小悠！”

唐聪眼中惊喜满溢，抢前一步，双手用力地拍在吴悠肩头，上下仔细打量着：

“真的是你！只听闻你来了蜀州历练，没想到竟在此地重逢！快让师兄看看，这些日子过得可好？”

语气中饱含关切。

“师兄！”

吴悠的声音也带着明显的激动，他反手紧紧抓住唐聪的双臂，仿佛要确认这不是梦境，“我好得很！倒是师兄你，这一年多……变化好大！”

他看着唐聪，眼中满是惊叹与崇拜。

“唐兄，好久不见。”

一旁的陈紫衣轻声问候，声音温婉。她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眼神却有些复杂，似乎想说什么，又觉得此刻应让他们师兄弟尽情叙旧，便安静地退开半步，将时间和空间都留给了这对久别重逢的师兄弟。

两人热络地交谈了好一会儿，互道别后经历与种种思念。唐聪这才想起冷落了紫衣姑娘，略带歉意地转向她，爽朗一笑：

“紫衣姑娘，方才只顾着和小悠说话，怠慢了。好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陈紫衣闻言，俏脸微红，神情略有些拘束地抬眼看了唐聪一眼，语气带着由衷的感慨：“唐兄过誉了。倒是唐兄你……才真正令人惊叹。短短一年多，竟已跻身宗师之列，名震九州。”她顿了顿，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敬意，半开玩笑道，“下次再见，不知是否该改称‘唐前辈’了？”

唐聪闻言，爽朗大笑，姿态一如当年那般洒脱不羁：

“哈哈，紫衣姑娘可说笑了！唐聪纵有些许进境，依然是那个唐聪。你我相识于微时，自然是平辈论交，何来前辈之说？如此称呼，反倒生分了！”

这时，站在陈紫衣身后的吴悠，悄悄伸手，带着亲昵与一丝炫耀意味，轻轻捏了捏陈紫衣的袖角。陈紫衣感受到他的小动作，侧头回望，两人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那无声的默契和流转的情意，仿佛春日暖阳下的涟漪，温柔又清晰。

唐聪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这微妙的一幕，眼神中顿时充满了好奇与促狭的笑意：

“咦？你们二位……这是……”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吴悠见状，索性大大方方地向前一步，与陈紫衣并肩而立，一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头，陈紫衣身体微僵，却没有挣开。

吴悠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幸福和得意，朗声笑道：

“师兄慧眼！平辈论交当然是平辈论交，不过嘛……”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唐聪，笑得像个偷到了蜜糖的孩子。

“要不了多久，恐怕师兄你就得改口，叫声‘弟妹’啦！”

“哦？！”

唐聪这下是真的又惊又喜，眉毛高高扬起，满脸的意外与喜悦。

陈紫衣的脸颊瞬间如同染上了最艳丽的晚霞，羞得几乎抬不起头，又急又恼地悄悄抬起手，在吴悠腰间的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惹得吴悠夸张地“哎哟”一声，脸上笑意却更浓了。

“哈哈！原来如此！天大的好事啊！”

唐聪抚掌大笑，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仿佛自家弟弟得偿所愿：

“以后咱们可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来，小悠，快给师兄好好讲讲，这究竟是怎么一段佳话？”

在唐聪饶有兴致的追问下，吴悠带着些许少年人的炫耀，娓娓道来：

原来当日离开回春堂后，李卓选择了前往东海，一头扎进了玄奥的符箓之道中去钻研。

而向往着仗剑天涯、快意恩仇的吴悠，被方祥口中描述的蜀州女侠罗云裳、陈紫衣的飒爽风采所吸引，便一路风尘仆仆来到了蜀州。

凭借着练气引气二诀打下的扎实根基，吴悠很快就在蜀州武林崭露头角，剑阁慧眼识珠，将他招揽入外门。

他天赋不错，根基又稳，竟在几年间突破了先天门槛。虽然他的兵刃并非长剑，但这份实力也足以让他成为剑阁外门重点栽培的苗子。

正是在剑阁，他与陈紫衣相识。从初见的惊艳，到并肩作战的情谊，再到吴悠那如烈火燎原般炽热而执着的追求……

终于，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位蜀州有名的美人被他打动芳心，成就了这段江湖佳话。

唐聪听得津津有味，心中满是欣慰和感慨。

小师弟这番经历，正圆了他当年向往的“闯荡江湖、怀抱美人”的梦想，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感慨之余，唐聪也向吴悠讲述了天地玄功的玄妙以及师父沈放如今正在济宁学宫之事，并热情道：

“小悠，你若对天地玄功有兴趣，不妨去济州寻师父。师父他老人家定会悉心传授。”

然而，出乎唐聪意料，吴悠脸上并无向往之色，反而带着一种知足常乐的平静。

他微微摇头，语气温和却透着坚定：

“师兄，其实师父之前已亲自寻过我，也找过二师兄，已将天地玄功的种种都告知我们了。”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看向唐聪：

“只是……二师兄志在研究符箓之道，心无旁骛。至于我……”

他露出一抹坦然的笑容：

“我突破先天之境时，并未像师兄你那般经历脱胎换骨般的筑基过程。

这天地玄功虽好，却也凶险异常。

小弟我既不想承受那爆体而亡的风险，也不想……”

他神色略显凝重，压低了声音：

“也不想变成胡骏琪那般心智扭曲的疯子。这份机缘，于我无缘亦无悔。”

说罢，他侧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陈紫衣姣好的侧脸上，那份满足与幸福几乎要溢出来：

“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仗剑江湖，快意恩仇，更有红颜知己相伴左右……”

他的语气转为豪迈：

'“若是有朝一日能再进一步，窥探宗师境界，那此生便再无憾事了！”

唐聪静静地听着，看着小师弟眼中那份发自内心的满足和对未来的笃定。他心中那一丝因师弟拒绝神功而产生的惋惜悄然散去。

是啊，大道三千，各走一边。

有人追求至高武道，有人沉醉于符箓丹青，而他这位师弟，选择的是一种简单、快意、有佳人相伴的江湖路。人生百态，孰优孰劣？

只要心中欢喜，便是最好的活法。

想到这里，唐聪脸上露出了释然和真诚的祝福笑容。他探手入怀，珍而重之地取出两个温润洁白的玉盒。玉盒造型古朴，盒身隐隐流光，显然绝非凡品。

他分别递到吴悠和陈紫衣面前，朗声道：“来！拿着！这是师兄在楚州所得的圣果，此物对温养经脉、固本培元颇有奇效，更难得能助长几分先天真元。权当是师兄送给你们小两口的一份贺礼！”

吴悠眼睛一亮，丝毫不跟自家师兄客气，哈哈一笑，大大方方地接了过来：

“哈哈！好东西！多谢师兄厚赠！”

他掂量了一下玉盒，像得了宝贝的孩子。

一旁的陈紫衣，先是惊讶于这珍贵礼物的分量，随即听到“小两口”、“贺礼”这些字眼，脸上刚刚褪去的红霞“腾”地一下又飞了回来，比先前更艳几分。

她低着头，声如蚊呐，带着女儿家特有的羞赧：“谢……谢谢唐兄……”

那模样，看得吴悠心头发热，笑得更加得意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