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抵达学宫
经过半个晚上的调息与养身丸的滋养，唐聪手臂经脉那点伤势已然轻松痊愈。
突破先天境后，他本体的恢复力与筋骨强度就远超从前，即便不用丹药，静养几日也能无碍。
但唐聪素来谨慎，深知经脉暗伤最是难缠，故而毫不吝啬地用上了最高规格的疗伤手段，务求不留半点隐患。
翌日用过早膳，众人便早早启程。
一路快马加鞭，急行赶路，尚未到午时，那座名震济州的济宁学宫便已映入眼帘。
学宫毗邻着济宁州城的繁华，背倚二圣山的苍翠，于西北角依山势而建。
放眼望去，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掩映在繁盛的林木之间，飞檐斗拱若隐若现，山泉淙淙，鸟鸣啾啾，端的是钟灵毓秀，清幽怡人。
众人刚到学宫那古朴庄重的牌坊正门下，里面早已有一行人快步迎了出来。
陈肖领先一步，疾行数步，躬身施礼，姿态恭谨：
“于监院在上！弟子陈肖有礼了！怎敢劳烦您老人家亲自相迎？实在折煞弟子等人了！”
唐聪等人抬眼望去，只见为首的老者，正是当初武林大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济州聚贤庄慎行院长——于修身！
原来他同时还是这济宁学宫的监院。
众人不敢怠慢，连忙紧随陈肖之后，齐声见礼。
“哈哈哈！”
于修身笑声洪亮，透着长辈的豪爽与亲切，伸手扶住陈肖的手臂：
“还礼还礼！陈长史何必如此客气！你可是我学宫走出去的翘楚，如今载誉归来，我这个老家伙出来迎一迎，正该如此！”
他身后跟随着的几位学宫先生与学士代表，也纷纷含笑还礼。
趁着前头寒暄的间隙，唐聪目光迅速在迎接人群中扫过，果然见到了表姐孙秀的身影，还有几位曾在武林大会代表济州出面的熟面孔。他心中欣喜，但此刻并非叙旧之时，只能先按捺住。
于修身亲热地拉着陈肖的手臂，引领众人向学宫深处走去。
唐聪这才得空，先是快步走到孙秀身边，低唤了声“表姐”，眼中满是重逢的喜悦。
孙秀清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浅笑，微微颔首。
接着唐聪又与祝宛婷寒暄了几句，最后郑重地将万玲儿介绍给孙秀。
平日里活泼开朗的万玲儿，此刻在孙秀身边竟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全然没了在唐聪面前的肆意。
她乖巧地跟在孙秀身侧，像个初入师门的小师妹，叽叽喳喳地低声说着话。
孙秀性子柔婉，耐心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两人倒似一见如故。
唐聪反而被晾在了一边，一时插不上话去。
众人被安顿在学宫深处一个名为“当归院”的雅静院落里。
庭院清幽，修竹掩映，确实是个静心休憩的好地方。
安顿好后，于修身等人便告辞离去——如今济州局势波诡云谲，学宫上下事务繁杂，人人皆是行色匆匆。
临别之际，万玲儿变戏法似的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方古朴雅致的砚台，双手奉给孙秀：
“秀姐姐，初次见面，一点小小心意。”
孙秀接过细看，只见砚台石质温润，雕工不俗，显然是用了心思挑选的，眼中流露出几分真切的喜欢：
“玲儿妹妹有心了，多谢。”
她随即也从袖中取出两块温润通透的玉佩，分别递给唐聪和万玲儿：
“这是我闲暇时以礼学法力加持过的护身玉佩，能挡一次致命攻击，随身带着吧。”
玉佩入手温润，隐有清光流转，显然不是凡品。
看着万玲儿喜滋滋地把玩玉佩，又亲热地挽着孙秀的手臂，唐聪不由得故意拉长了语调，带点酸溜溜的味道：“哟，玲儿，你这砚台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你对表姐可比对我上心多了啊？”
万玲儿闻言，得意地昂起小脸，瞥了他一眼：“那当然啦！秀姐姐年纪轻轻，能有今日这般修为学问，全是靠自个儿的本事打拼出来的。不像某些人，还不是靠孔管事的提携才混到今天？秀姐姐这样的奇女子，简直就是我的榜样、我的偶像好吧！”她语气夸张，眼中却闪烁着由衷的敬佩。
唐聪被噎了一下，无奈地摊手：“行行行，你高兴就好！偶像最大！”
济宁学宫乃是整个济州文脉与武道的核心枢纽。学宫山长颜缘，身兼济州总督与聚贤庄庄主之职，地位尊崇；现任监院于修身，便是慎行院长；学长端木黎，执掌谨言院；学正季由，则为慎行院长史。可以说，济宁学宫便是整个济州聚贤庄的心脏所在。
当晚，陈肖便带着万震云和方祥去拜访学宫的各位当家人，沟通要务。唐聪和万玲儿则兴致勃勃地跑到学宫膳堂去体验士子生活。膳堂内人声鼎沸，放眼望去皆是身着素白儒衫、举止文雅的学子，或低声谈论学问，或争辩着州府时事，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淡淡的书卷气息。两人混杂其间，吃着简单的餐食，听着周围的议论，倒也觉得别有一番趣味。
回到当归院，唐聪雷打不动地开始了每日的武艺修习。他执起那杆沉重黝黑的陨铁枪，在院中空地上缓缓拉开架势，旋即枪影翻飞，时而如蛟龙出海，时而如灵蛇吐信，破空之声飒飒作响。万玲儿坐在廊下的台阶上，双手托腮，看得极为专注，每当唐聪使出一记精妙招数，她便忍不住拍手叫好：“好枪法！漂亮！”
演练了一阵，唐聪收势站定，气息悠长，额头微微见汗。他刚想招呼万玲儿下场切磋一番，异变陡生！
一股冰冷刺骨、令人毛骨悚然的危机感毫无征兆地骤然袭来！唐聪汗毛倒竖，几乎是凭借无数次生死搏杀练就的本能，身体猛地向侧后方拧转，同时陨铁枪下意识地向上格挡！
然而，还是慢了半分！
“嗤——！”
尖锐的破空厉啸撕裂了庭院的宁静！只见一道乌光自院墙外如闪电般激射而至，目标直指唐聪胸腹要害！那速度快得超乎想象，裹挟着沛然莫御的杀意！
眼看那冰冷的枪尖就要洞穿身躯，千钧一发之际！一层柔和而坚韧的清光护罩瞬间自唐聪体内浮现，仿佛无形的屏障！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那灌注了恐怖巨力的长枪枪杆在与清光护罩接触的瞬间，竟如朽木般寸寸碎裂、化为齑粉！只剩下一个精钢打造的沉重枪头，被巨大的反震之力弹飞，“当啷”一声砸落在地，兀自嗡嗡震颤！
“什么人？！”唐聪心头剧震，厉声暴喝，陨铁枪瞬间化作防御姿态，锐利的目光如电般射向长枪袭来的方向！万玲儿也已惊得跳起，手中不知何时已扣住了几枚蓝汪汪的淬毒飞镖，俏脸含煞。
只见院墙转角处，一个身影缓缓踱出。此人身材极其雄壮魁梧，仿佛一座铁塔，竟硬生生将那身代表文雅的白色儒衫撑得紧绷鼓胀，显得格格不入。他面容粗犷，眼神却带着一种混乱的戾气和深沉的嘲讽。
“哼！当归院？归来兮？好名字啊！”雄壮青年的声音低沉沙哑，蕴含着浓浓的讥诮，“你就是那个唐聪吧？久仰大名！啧啧，来得可真是‘及时’啊！”他刻意加重了“及时”二字，满是讽刺。
唐聪心头疑窦丛生，不明所以。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质问，身旁的万玲儿已然柳眉倒竖，怒斥出声：
“喂！你这人有病吧？！莫名其妙偷袭伤人，还敢在这儿阴阳怪气？你谁啊你？”她性子泼辣，哪怕对方气势惊人，也毫无惧色。
唐聪却是心头一紧，方才那一枪的威力他深有体会，绝非等闲！他闪电般伸手将万玲儿拉到自己身后，低喝道：“玲儿小心！”同时手中陨铁枪斜指前方，全身肌肉紧绷，如临大敌。
雄壮青年对万玲儿的斥骂反倒不以为意，只是嘴角咧开一个更加不屑的弧度：
“嘁！告诉你们也无妨。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胡骏琪是也！你们费尽心思要找的人，不就是我吗？”他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目光如刀般剐在唐聪脸上，“你们巴巴地赶到这‘当归院’，不就是因为我‘出事’了，所以急不可耐地想来‘认祖归宗’，捡现成的便宜吗？哼，算盘打得倒响！”
这身份自报，如同惊雷在唐聪和万玲儿耳边炸响！两人眼神剧变，没想到眼前这凶悍之徒，竟然就是此番济州风波的核心——失踪叛逆的胡骏琪！但他话语中蕴含的怨毒和指控，却让唐聪更加困惑莫名。
唐聪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一手将万玲儿牢牢护在身后，一手紧握枪柄，枪尖稳如磐石地指向胡骏琪：
“原来是胡兄！你所言何意，恕唐某糊涂！但眼下群雄汇聚济州，奉劝胡兄一句，悬崖勒马，速速投案自首，或许还能争取一线生机！”
明知劝说如同对牛弹琴，但身为官府中人，该有的姿态总要有。
“哈哈哈！哈哈哈！”胡骏琪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狂狷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疯狂与绝望，“又是这套！又是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虚伪！无耻！都给我去死吧！”
狂笑声未歇，胡骏琪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凶光暴涨！他魁梧的身躯猛地一沉，脚下青石地面竟被踏出蛛网般的裂痕！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挟着狂暴的气劲轰然扑至！蒲扇般的大手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直抓唐聪脖颈！速度之快，远超刚才那一掷！
唐聪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劲风压迫而来，呼吸都为之一窒！他双臂肌肉贲张，猛地拧腰发力，陨铁枪如毒龙般疾刺对方咽喉要害，试图围魏救赵！
“嗤！”
枪尖破空！
然而，胡骏琪竟只是轻蔑地一挥手，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只听沉闷的“嘭”一声，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唐聪只觉得双臂剧震，虎口发麻，沉重的陨铁枪竟被对方的手掌轻易荡开！巨大的力量让枪身剧烈震颤，几乎脱手！
招式被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胡骏琪那只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爪已近在咫尺！凌厉的劲风刮得唐聪面皮生疼！
“唐大哥！”万玲儿惊骇欲绝的声音响起！她反应极快，数道淬毒的乌光从唐聪身后激射而出，直取胡骏琪面门与手腕要穴！试图逼他回防！
但这一切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显得如此徒劳！胡骏琪甚至懒得看那些飞镖一眼，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唐聪！那只手爪带着死亡的气息，眼看就要扼住唐聪的咽喉！
唐聪瞳孔骤缩，全身冰凉，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他甚至能看清胡骏琪眼中那扭曲的疯狂！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万念俱灰之际！
一道清冷如冰泉、威严如律令的女声陡然自院墙上响起：
“非——礼——勿——动！”
声音不高，却如同蕴含着天地法则的敕令，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在场每个人的神魂深处！
随着这四字真言落下，神奇的一幕发生了！胡骏琪那迅若雷霆的手爪，如同瞬间陷入了无形的泥沼之中，动作肉眼可见地滞涩、缓慢下来！空气中仿佛有无数道看不见的礼法枷锁，缠绕束缚着他的肢体！
这稍纵即逝的凝滞，对唐聪而言便是天赐的生机！他低吼一声，体内残余的真气爆发，足尖猛点地面，借着胡骏琪动作缓慢的间隙，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万玲儿，两人狼狈却迅疾地向后疾退数丈，险之又险地脱离了对方的致命攻击范围！
惊魂甫定，唐聪立刻循声望去！只见当归院那青灰色的围墙之上，一道清丽的身影卓然而立。月华如水，洒在她素雅的衣裙上，夜风拂动她的发丝，正是表姐孙秀！她面色沉静如水，负手而立，目光清冷地锁定在胡骏琪身上，周身似乎萦绕着一种无形的、庄严肃穆的气场！
唐聪拉着万玲儿迅速移动到围墙下方，与孙秀形成犄角之势。他心中既是感激又是惊疑，目光紧紧落在孙秀身上，仔细地观察着她的状态。要知道，礼家法言敕令，施展起来绝非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