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找上门来
三兄弟刚刚商议妥当,前院伙计连滚带爬地冲进后院,嗓音嘶哑地急报:
“不好啦唐师兄!李师兄!吴师兄!妖怪…妖怪打上门来了!”
“什么?!”三人闻言霍然起身,脸色骤变。
“快!前面带路!”
唐聪低喝一声,身形已掠向门边。
李卓、吴悠紧随其后,疾步奔至兵器架前,各自抄起惯用的长枪。
寒光一闪,三人便随着那惊慌的伙计,如离弦之箭般扑向前院。
穿过幽静的月亮门洞,前院景象尽收眼底。
这稍狭小的院落中央,三十余名回春堂伙计狼狈地挤簇成一团,个个手中提着长枪,显然是仓促应战。
有人衣带胡乱系着,衣襟半敞,露出内里的汗衫;更有几人竟只穿着睡觉时的单薄里衣,在夜风中冻得瑟瑟发抖,脸上带着明显的淤青和擦伤,显是方才吃了大亏。
他们对面,五个身着灰衣、手持钢叉长矛的身影显得格外诡异——那并非形容,而是字面意思!
五个矮小精瘦的家伙,赫然都顶着油光铮亮的灰色老鼠脑袋,绿豆般的小眼闪烁着狡诈凶光,周身散发出淡淡的腥臊妖气和不容小觑的威压。
唐聪眼神锐利如鹰,面上却浮起一抹镇定自若的笑容。
他排众而出,上前几步,冲着为首那个最为壮硕的鼠妖抱拳打了个哈哈:
“哈哈,我道是谁,原来是灰鼠头领大驾光临!这冰天雪地的,不知有何贵干哪?”
众伙计见主心骨到来,呼啦一下聚拢到唐聪三人身后,七嘴八舌,声音里满是惊怒:
“师兄你们可算来了!”
“这几个妖怪凶得很,招呼都不打就硬闯!”
“问他们缘由,屁都不放一个就动手打人!”
那为首的鼠头领——灰鼠,拖着沉重的钢叉走上前几步,叉尖在地砖上刮蹭出刺耳的声响。它咧开尖嘴,露出森白细碎的尖牙,也假惺惺地笑了两声:
“嘿嘿嘿,唐管事,久违了。沈掌柜他老人家身体安康否?”
它的小眼睛滴溜溜乱转。
唐聪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几分冷硬:
“承蒙挂念,家师一切安好。灰鼠兄还是先说说正事吧?这深更半夜,诸位在我回春堂舞刀弄枪、伤我伙计,怕是有些不妥吧?
若是因此伤了我们两家的和气,恐怕黄风大王面上也不好看,你说是不是?”
灰鼠眼珠一转,尖声道:
“唐管事误会了!在下是奉了我家大王严令,追捕一个胆大包天冲撞了大王的狂徒!
那厮逃得飞快,追到贵宝号附近却不见了踪影。
无奈之下,只好冒昧打扰,进来看看。
不知唐兄可曾瞥见一个身穿青衣的年轻汉子打此经过?若知道下落,还请指点一二,在下感激不尽!”
“呔!好个欺人太甚的孽畜!”
吴悠年轻气盛,早就按捺不住,此刻更是怒火中烧,挺枪怒骂道:
“当我们回春堂是什么腌臜地方?闯进来打伤我兄弟,现在又编出这等荒唐借口!我看你是存心来找茬,觉得我回春堂好欺负是不是?!”
灰鼠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绿豆眼中凶光毕露。它一拱手,语气陡然阴沉下来:
“唐管事,吴小管事!闯进来确是有些失礼,但在下也是身不由己!
大王严令如山,若是跑了逃犯,我等回去轻则扒皮抽筋,重则性命不保!
若是让大王知道这事儿跟你们回春堂沾上边……”
它故意拖长了腔调,尖细的声音透着赤裸裸的威胁:
“嘿嘿,唐管事,沈掌柜,怕是也担待不起吧?”
吴悠脸色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戟指灰鼠怒喝:
“你这是在拿黄风大王压我们?不错,黄风大王我们惹不起!
可这临溟城是谁的地界?
若是让宁王他老人家知道,你们黄风洞的妖精竟敢跑到临溟城边来撒野逞凶,肆意搜捕,我倒要看看,你们又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灰鼠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嘿!”:
“老子原本就是来问问消息,可你们倒好,一个比一个激动,又是拦又是骂……哼哼!”
它的小眼睛骤然眯起,射出怀疑的寒光:
“莫非……你们心里有鬼?那逃犯就藏在你们这儿?”
它猛地将钢叉往地上一顿,碎石飞溅,厉声道:
“哼!现在想善了也没那么容易了!除非让我们进去搜一搜你们的屋子!否则……”
它阴恻恻地环视一周:
“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就凭你?呸!”
吴悠怒极反笑,热血上涌,长枪一挺就要上前:
“来来来,咱俩先过过手!我倒要看看,在临溟城这一亩三分地,我回春堂还能被几只耗子精欺负了不成!”
院中的伙计们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见吴悠如此硬气,顿时群情沸腾,纷纷挺枪怒吼:
“对!”
“师兄说得对!”
“跟他们拼了!”
“太欺负人了!”
灰鼠见状,非但不惧,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鼠笑。它轻蔑地一摆手中沉重的钢叉,矛尖直指吴悠,故意拖长了腔调:
“来呀!让爷爷我看看,吴‘小’管事到底有几分斤两!”
那个“小”字咬得格外重,充满了挑衅。
“看招!”
吴悠被彻底激怒,再也按捺不住,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他足尖猛地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电射而出,手中长枪化作一道森冷寒芒,撕裂空气,直奔灰鼠精心窝刺去!
这一枪,凝聚了他满腔的怒火与全身的劲力!
灰鼠精脚下却宛如生根,纹丝不动。
就在枪尖及胸的刹那,它那双布满灰毛的瘦小手臂骤然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符的巨力,手中钢叉如毒蛇吐信,又快又准地横着一拨!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响彻庭院!
吴悠只觉一股沛然大力从枪身传来,虎口发麻,长枪被狠狠地荡开一边!
他心中一凛,暗叫不妙,急忙收住前冲之势,手腕一抖,长枪如灵蛇般回旋,枪尖瞬间幻化出点点寒星,如暴雨梨花般罩向灰鼠精那双闪烁着狡诈光芒的绿豆小眼!
一人一妖,就此斗在一处!
吴悠初时见灰鼠精身形矮小,料想其力量必然不足,便多以大开大合、力大势沉的招式猛攻,企图以力压妖。
谁知这灰鼠精不仅力量与他相差无几,速度更是快如鬼魅,滑溜异常
!枪影翻飞间,灰鼠精矮小的身躯总能险之又险地从枪锋缝隙中钻过,手中的钢叉更是刁钻狠辣,专攻吴悠招式转换间的破绽与下盘。
不过十几个回合,吴悠便感觉压力倍增,呼吸急促起来!
灰鼠精的叉影如同跗骨之蛆,越逼越紧,吴悠渐渐左支右绌,额角见汗,好几次都险象环生!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咯咯作响。
终于,灰鼠精抓住吴悠长枪回撤稍慢的一个瞬间,发出一声得意的尖啸!它身形诡异地一矮一旋,竟如一道灰色的旋风般,匪夷所思地绕到了吴悠身后!
冰冷的钢叉带着一股腥风,毒蛇般狠狠刺向吴悠毫无防备的后腰!
“师兄小心!”
“吴师兄!”
回春堂众人骇然惊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吴悠只觉一股冰冷的杀气瞬间笼罩后心,头皮发麻!
想转身格挡已然来不及,他心中绝望,眼中厉色一闪,就要不管不顾地回身递枪,拼着两败俱伤!
电光火石之间!
只听“当——!!!!”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震耳欲聋、仿佛敲钟般的巨响骤然爆发!
一道铁塔般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挡在了吴悠身后!正是唐聪!
他手中的镔铁长枪不知何时已稳稳架住了那柄致命的钢叉!
巨大的力量碰撞,震得灰鼠精手臂发麻,脚下不稳,竟被一股巧劲带得踉跄着向前冲了两步,险些跌倒!
灰鼠精稳住身形,那张毛茸茸的鼠脸上,竟也肉眼可见地泛起了一层羞恼的赤红。
它猛地扭头,绿豆眼中怒火熊熊,尖声嘶吼道:
“唐管事!背后偷袭,可不是什么英雄好汉的行径!”
唐聪面沉如水,横枪而立,如山岳般护在惊魂未定的吴悠身前。他目光如电,扫过灰鼠精,朗声一笑:
“呵呵,灰鼠兄不愧是黄风洞的得力头领,果然手段高强!我这兄弟年轻气盛,今日若不是还有这点微末本事防身,怕真要在你叉下吃个大亏了。”
打了个哈哈后,唐聪脸色一肃,眉头紧紧蹙起,声音也带上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过,灰鼠兄方才提出的搜查之请,实乃强人所难,恕唐某万难从命!
这关乎我回春堂的尊严和临溟城的规矩!不如这样……”
他手中镔铁枪缓缓抬起,枪尖遥指灰鼠精:
“咱们手底下见真章。在下陪灰鼠兄再走两招,点到为止。
若是在下技不如人,甘拜下风,那搜查之事,悉听尊便!可若是在下侥幸讨得一丝便宜……”
他目光如冷电扫过群妖:
“就请灰鼠兄带着你的手下,立刻离开!日后也休要再提此事!如何?”
灰鼠精看着唐聪沉稳如山的气势,心中暗暗叫苦。
唐聪的功力深浅它一直摸不透,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若不答应,今日不仅无功而返,面子上也挂不住。
它只得咬牙硬着头皮应道:
“好!唐管事快人快语!就依你所言!”
它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击败唐聪。
话音未落,灰鼠精眼中凶光暴涨,一声厉啸,手中钢叉如毒龙出洞,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戾无比地直刺唐聪咽喉!
这一叉又快又狠,显然是想抢得先机!
然而,唐聪的反应远超它的预料!
面对这夺命一叉,唐聪竟是不闪不避,甚至显得有些随意闲适。
他手腕只是微微一抬,那柄沉重的镔铁长枪仿佛轻若无物般,自下而上,看似缓慢实则快到极致地向上一撩!
灰鼠精心头冷笑,暗道找死,想凭蛮力硬扛?
它非但不变招,反而又加了几分力道!
“铛——!!!!!”
一声比刚才吴悠挡格时更加沉闷、也更加震撼人心的巨响轰然爆发!仿佛半空中打了个炸雷!
灰鼠精只觉一股排山倒海、沛莫能御的恐怖巨力从叉杆上传来!
它那双紧握钢叉的爪子瞬间被震得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个钢叉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连带它矮小的身躯也被带得双脚离地,空门大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唐聪眼中精光一闪,动作行云流水!只见他抬起大脚,如同出膛的重锤,闪电般向前一踢,精准无比地印在了灰鼠精毫无防备的胸口之上!
“嘭!”一声闷响!
灰鼠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瘦小的身体如同被攻城锤砸中,炮弹般向后倒飞出去,“砰”地一声重重砸在身后几个小妖身上!顿时,五只鼠妖滚作一团,钢叉长矛叮当乱响,狼狈不堪。
唐聪收枪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冲着挣扎爬起的灰鼠精抱了抱拳,朗声道:
“多谢灰鼠兄手下留情!承让!承让了!”
灰鼠精在手下搀扶下勉强站起,胸口剧痛,气血翻腾,看向唐聪的眼神充满了惊骇与怨毒。
它知道对方已留了情,否则那一脚足以震碎它的心脉。它捂着胸口,强忍痛楚,声音嘶哑地冷哼道:
“嘿…好…好!唐管事果然好手段!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撤!”
最后那个“撤”字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的。
几个小妖如蒙大赦,慌忙搀扶着自家头领,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地冲出大门,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几缕淡淡的腥臊气味。
“赢了!唐师兄威武!”
“吓死那帮耗子精了!”
伙计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一拥而上将唐聪围在核心,个个脸上洋溢着激动与崇敬。
“唐师兄太厉害了!”
“刚才那一脚,简直神了!”
“看它们那逃跑的怂样,哈哈哈!”
赞誉之声不绝于耳。
唐聪面带微笑,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好了,好了!”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大伙儿辛苦了!这都快四更天了,不当值的兄弟赶紧回屋歇着,养足精神!当值的兄弟加倍小心,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戒巡逻!以防那些家伙不死心,再杀个回马枪!”
众人轰然应诺:
“是!师兄放心!”
前院的伙计们这才带着兴奋的议论声,三三两两地散去。
有的揉着伤处,有的整理着凌乱的衣衫,但脸上都挂着胜利后的轻松笑容。
不时还能听到“唐师兄那一枪真帅”、“那几个耗子精屁滚尿流的样子真解气”之类的兴奋话语,回荡在渐渐恢复宁静的院落里。
唐聪目光沉稳地扫视了一圈狼藉的前院,随即对李卓、吴悠微微颔首:
“走,回后院细说。”
三人收起长枪,身影很快消失在月亮门洞之后。前院的灯火摇曳着,映照着青石板上的几点血迹和打斗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过后的一丝硝烟味,以及伙计们劫后余生的亢奋。夜色,更深了。
却说众妖自那回春堂灰头土脸地退出来,个个如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步履沉重。
刚走出药堂不远,前方的街巷转角处,兀地现出两道身影,一高一矮,如同剪影般静静伫立。
一个略显沉稳的男声率先打破沉寂:
“诸位头领辛苦了。此行…可寻得些有用的线索?”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妖怪耳中。
为首的灰鼠精正憋了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闻言猛地抬头,绿豆小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尖嘴咧开,发出一声刺耳的冷哼:
“呵!贤兄妹倒是清闲自在得很!
我们在前头打生打死,豁出性命去,为的是保贵宗门楣安稳无虞!
你们倒好,站在一旁看猴戏似的看我们笑话!”
他说的激动,枯瘦的爪子不住颤抖。身后一干小妖也纷纷附和,面上不满与怨怼交织,嗡嗡的低语声弥漫开来。
那矮个身影见状,轻盈地上前一步,月光恰好洒落,映出一张清秀脸庞,眸若秋水。
只听一道清越如泉水击石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歉意与安抚:
“灰鼠头领此言差矣,实是误会了。”
她拱手施了一礼,姿态从容,
“非是我与师兄存心袖手旁观,置身事外。一来,您也知晓,我等身份颇为敏感,贸然现身,只怕反为不美,二来…”
她话锋微顿,语气凝重了几分:
“恕小妹直言,适才暗中观察,那唐聪显露的身手,其力、其速、其势……恐怕已臻至后天巅峰,距离先天强者之境,相差也不过一线之隔!
我与师兄即便出手,怕也是……徒劳无功,平添伤亡罢了。”
她言语恳切,将利害关系剖析分明。
“师妹!”
一旁的高个男子剑眉紧蹙,显然对这番“示弱”之言甚为不满,下意识地低喝一声,似要反驳,但看着师妹递来的温和却坚定的眼神,终究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胸膛微微起伏,显是憋着一股气。
灰鼠精将一切看在眼里,长叹一口气,肩膀仿佛瞬间垮塌下去,那股凶狠劲头也泄了大半。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油腻的毛发,声音带着深深的挫败与疲惫:
“罢了…罢了!女侠所言…倒也在理。是我等怒令智昏了。”
他抬眼望向回春堂方向,眼中既有忌惮又有浓浓的不甘:
“谁能想到,这才短短时日,那姓唐的小子实力竟精进如斯!邪门,当真邪门!
看来…单凭我等是啃不下这块硬骨头了。
罢了,此事干系重大,不能再拖,即刻传讯山里,请求增援吧!”
他眼神陡然转厉,扫视群妖:
“那群人反应如此激烈,拼死护住那人……
哼,此地无银三百两!里面绝对藏着不可告人的大秘密!走,速速回去准备!”
众妖得了指令,带着满腹疑虑与对报复的期待,簇拥着灰鼠精,再次融入渐深的夜色之中,只留下那对神秘的师兄妹留在原地,身影在朦胧月光下显得有些莫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