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锡铁山大战
荒凉的锡铁山脚下，唐聪、熊晴雪、张正言、陆明远四人再次会合。
唐聪将在锡铁山上探得的消息细细道来，三人初闻山上未有异动，皆露喜色，但旋即被边境险恶的局势压住了眉梢。
“边境烽烟竟已燃至如此地步？连境内妖族都敢阳奉阴违！”
张正言抚剑沉吟，目光锐利如鹰隼：
“看来料理完胡骏琪这祸害，我等势必要往边关一行。”
“哼！”
一声娇脆却含怒意的冷哼响起。熊晴雪小脸紧绷，粉拳紧握，周身隐隐有炽热的气息流转，“这次胡骏琪若敢露头，定要让她尝尝我金乌法相的真火！烧穿她那身邪魔皮囊！”
她奶声奶气的发狠，配上那娇小玲珑的身姿，反差感十足。
张正言与陆明远虽未放狠话，眼中同样燃烧着期待与战意。边境固然危急，但眼前这搅动九州风云的‘人魔’胡骏琪，才是他们必须拔除的当务之急。
接下来，四人便在这荒僻之地隐伏下来，目光如炬，紧锁着苍凉的锡铁山峦。
时间在无声的警戒中悄然滑过，从烈日当空到红日西坠，暮霭吞没了最后一丝余晖，锡铁山依旧死寂一片，毫无异动。
熊晴雪耐不住腹中饥饿，自告奋勇化作一道流光奔向不远处的西海郡城，不一会儿便带回热腾腾的酒饭。
四人匆匆果腹，气息重新收敛，再次融入山脚的阴影，如同蛰伏的猎手。
然而，这一等，便是整整七天七夜。
最初那跃跃欲试的期待，在熊晴雪那双灵动的眼眸里，渐渐被焦灼取代。
她开始频繁地跺脚，不停地向锡铁山方向张望，又泄气般望向空茫的荒野。
失望如同藤蔓缠绕心头，最终，那抹亮光彻底熄灭，化作一片疲惫的麻木。
饶是以张正言和陆明远超乎常人的沉稳，在这漫长而无望的守候中，信心也如沙漏般点滴流逝，眉头越锁越紧。
“唐兄，”
陆明远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空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这般枯守，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依你看，那胡骏琪会不会早已绕道他处？”
张正言也点头附和：
“明远兄所言甚是。我们在此，只怕是守株待兔，徒耗光阴。”
唐聪闻言，眉头微蹙。
他对自己推演的直觉仍有几分执念，但同伴的疑虑也不无道理。
沉吟片刻，他折中道：
“二位所言有理。但冥冥之中，我仍觉胡骏琪必会踏足此地。
不如……再等最后一日？
若明日此时依旧风平浪静，我等即刻撤走，另寻他法，或先驰援边境！”
“好！便依唐兄！再候他一日！”
三人齐声应诺。横竖暂无他策，一日之期，尚可忍耐。
然而，世事常与愿违。
又一日在无声的煎熬中溜走，锡铁山依旧沉默如亘古磐石，连一丝风的呜咽都吝于给予。
熊晴雪早已按捺不住，小小的身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山石间来回踱步，时而踮脚眺望山巅，时而扭头看向茫茫四野，每一次张望都牵动着其余三人的心弦。
这本就压抑的气氛，被她急躁的动作搅得更加心浮气躁。
唐聪抬眼扫视，夕阳的余晖再次涂抹天际，锡铁山依旧死寂。
他长叹一声，果断挥手：
“罢了！看来是我料错，胡骏琪未走此路。
八日空耗，徒劳无益！
收拾一下，我们即刻动身，先去边关！待那魔头再露行踪，天下英豪共击之！”
其余三人如释重负，纷纷点头。
连日枯守的疲惫与失望瞬间化为离去的迫切。
四人迅速整理略显凌乱的衣袍，提起随身兵刃，准备化作流光遁走。
就在这转身欲离的刹那——
“轰隆！！！”
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波动，骤然从锡铁山深处炸裂开来！那气息邪异污秽远超寻常妖气，充斥着扭曲、暴虐、混乱，仿佛来自深渊的嘶吼！紧接着，一股同样磅礴却更加阴冷暴戾的妖气冲天而起，两股力量如同两条凶兽巨蟒，在半空中猛烈地绞杀、碰撞，激荡的能量涟漪震得山石簌簌滚落！
“来了！”
四人身形剧震！无需言语，彼此眼中都映出了同一个名字——胡骏琪！
唐聪反应最快，一把拽住了身旁怒火冲顶、就要拔剑飞扑的张正言和陆明远，眼神冷静如冰：
“且慢！让它们先撕咬一阵！那锡铁山的妖怪趁人之危，刁难金沙帮，合该受此教训！”
二人瞬间明了，强压战意，重重颔首。
让那不开眼的铁山大王先尝尝胡骏琪的苦头，正是报应！
然而，就在唐聪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只觉身旁炽热的气息骤然消失！
“雪儿？！”
唐聪心头猛地一沉，急唤出声，目光如电般扫向锡铁山方向！
晚了！
只见一道包裹在璀璨金焰中的娇小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撕裂空气，以近乎疯狂的速度直射向锡铁山上空！
那里，两道纠缠搏杀的身影正越打越高，狂暴的能量乱流四溢。
熊晴雪眼中燃烧着积攒了七日的怒火与好胜，完全无视了实力差距和战术安排，直扑那混乱的核心！
“糟了！”
三人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什么‘让妖怪吃苦头’，体内法力毫无保留地爆发，三道快得撕裂空间的身影紧随其后，亡命般扑向战场！
凭空杀至的四位宗师境强者，其磅礴气势瞬间搅乱了高空战局，让激斗中的双方都为之一滞！
铁山大王先是一惊，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它虽看出这几人并非妖族，但胡骏琪如今是九州公敌，来人多半是帮手！这简直是绝处逢生！
胡骏琪的反应则截然相反！他比铁山大王更清楚自己的处境——天下正道，人人得而诛之！
这突然出现的强援，只会给他带来致命的威胁！
趁着铁山大王因分神而攻势稍缓的千钧一发之际，胡骏琪眼中血芒暴涨，手中那柄看似古朴、实则承自蜀州神木大王本体的沉重木枪，裹挟着沛然莫御的邪异力量，悍然砸下！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铁山大王本就因先前偷袭受了内伤，仓促间未能全力格挡，巨大的妖躯如同被陨石击中，惨嚎着喷出一大口腥臭的妖血，炮弹般倒飞出去，狠狠砸进一片山壁，碎石崩飞！
胡骏琪急速搜集了铁山大王喷出的精血，冰冷的目光掠过疾冲而来的唐聪三人，猩红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朱雀煞影般的赤红法力瞬间覆盖全身，空间都因其高温而扭曲——他要逃！
“小贼！等你好久了！！！”
一声饱含愤怒与亢奋的娇叱刺破长空！熊晴雪竟已凭借金乌极速，后发先至，硬生生拦在了胡骏琪遁走的路线上！她那包裹在金光流转的神铁手套中的小手，带着焚尽八荒的炽热真火，毫无花哨地一掌印向胡骏琪面门！气势惊人，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
“不自量力！”
胡骏琪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他甚至未曾动用全力，手中木枪随意一抡，似缓实疾，精准无比地砸在熊晴雪的手腕侧面。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和阴寒邪气顺着枪身传来。熊晴雪只觉得手腕剧痛，凝聚的金乌真火瞬间溃散！巨大的力量让她手臂麻木，中门大开！
更致命的攻击接踵而至！胡骏琪手腕微抖，那沉重的木枪仿佛没有重量般顺势反抽，化作一道暗沉模糊的残影，结结实实地轰在熊晴雪毫无防备的胸腹之间！
“呃啊——！”
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小小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猛地向后弓起，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抽得凌空倒飞！
刺目的鲜血如同破碎的红宝石，从她口中狂喷而出，在夕阳的余晖下拉出一道凄艳的抛物线！
“雪儿！！！”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唐聪、张正言、陆明远，三人目眦欲裂！
那飞溅的鲜血仿佛灼烧着他们的眼睛！
风铃轩中熊晴雪年龄最小，娇俏可爱，天赋卓绝，是他们三人乃至整个风铃轩视若珍宝的小妹！此刻竟在他们眼前遭受如此重创！
熊晴雪的受伤全因自己的一时疏忽所致，让唐聪更是悲愤欲绝，身法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蓝色闪电，险之又险地在熊晴雪坠落前将她接住怀中。入手处那娇小身躯的瘫软无力，让他心胆俱寒！磅礴精纯的青龙法力如同决堤洪流，毫不吝惜地疯狂涌入熊晴雪体内。
“噗！”
在青龙法力的强行疏导下，熊晴雪又呕出一小口淤血，苍白如纸的小脸痛苦地皱起，气息微弱却总算稳住了几分。
唐聪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各种珍稀的养身丸、固本培元的灵丹圣果，一股脑地就要往她嘴里塞。
“唔…唔唔！”熊晴雪被噎得直翻白眼，小手无力却倔强地拍打着唐聪的胳膊。
唐聪这才猛地惊醒自己塞得太急，脸上交织着心疼、后怕和一丝尴尬，连忙放缓动作，小心翼翼地帮她顺气，另一只手心疼又安抚地想去揉她的脑袋。
“啪！”小手再次倔强地拍开他的手掌。熊晴雪艰难地喘息着，小脸上既有失血的苍白，又因剧烈的痛苦和羞恼晕开不正常的红晕。
看着她这副模样，唐聪心中那刚刚因她脱离危险而稍缓的滔天怒火，如同被浇了滚油的熔岩，轰然爆发！
他猛地抬头，燃烧着冰冷杀意的目光死死锁定了空中的那道魔影！
此刻，张正言与陆明远早已与胡骏琪战成一团！
陆明远乃是正宗的武道宗师，肉身强横无匹，拳掌开山裂石，剑法霸道凌厉，是正面硬撼的主力。他双目赤红，每一拳每一剑都带着为熊晴雪复仇的狂暴法力，死死缠住胡骏琪，不让他有丝毫脱身的机会。
然而，胡骏琪的肉身不仅同样强悍，更拥有着近乎妖孽的恐怖恢复力！
他根本不在乎陆明远造成的些许皮肉伤，加之对云台仙宫的无边恨意，以更加凶悍、更加搏命的姿态反击！木枪在他手中化作一片择人而噬的死亡风暴，每一次碰撞都震得陆明远气血翻腾，他身上的伤口在不断增加，虽勇猛无匹，却已显力不从心之势。
张正言则悬浮在稍远处，面色凝重如水，双手掐着剑诀。
一柄寒光四射的飞剑灵动如游龙，围绕着胡骏琪穿梭不息，凌厉的剑气精准地刺向胡骏琪的要害、关节，试图干扰其动作，为陆明远创造机会。
他的飞剑迅疾刁钻，每每在胡骏琪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际发动突袭，逼得胡骏琪不得不分心应对。
若非有张正言这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飞剑策应，陆明远恐怕早已落败。
而那位本该是当事人的铁山大王，此刻却不知何时已从山壁碎石中爬出，远远地躲在一块巨大山岩之后。它喘着粗重的妖气，身上鳞甲破碎，嘴角挂着血丝，一双妖目闪烁着狡黠与怨毒的光芒，正冷冷地旁观着这场惨烈的围杀。
别说上前帮忙，它甚至巴不得这几个突然出现的人类修士和胡骏琪拼个两败俱伤，它好坐收渔利，或者……趁机遁走。
确认熊晴雪已无大碍，唐聪轻舒一口气，将她小心地搀扶到一旁。
旋即，他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如电，猛地撞向挡路的铁山大王，口中还带着一丝不耐烦的低喝：
“麻烦，借过！”
“砰！”铁山大王庞大的身躯被撞得踉跄数步，又是一口腥甜涌上喉头，“噗”地喷了出来。
它眼中怒火翻腾，却摄于来人的威势，硬生生将狠话咽了回去，只能憋屈地、带着几分狼狈缩到角落，敢怒不敢言。
唐聪连眼角余光都懒得瞥它，手中那杆亮银枪嗡鸣一声，枪尖寒芒暴涨，整个人已化作一道银色流光，直扑场中最危险的目标——正欲遁走的胡骏琪！
胡骏琪这边刚从张正言与陆明远的夹击中寻得一丝空隙，身形刚动，一点冰冷刺骨的寒星已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取其背心要害！
好个胡骏琪！危机临头，竟不退反进，身体如陀螺般急旋，手中坚韧的木枪借势化作毒龙回噬，一记刁钻狠辣的回马枪精准刺出！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木枪枪尖与亮银枪尖竟针尖对麦芒般抵在一起，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量反震开来，两人身形皆是一滞，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僵持之际，陆明远眼眸陡然亮起，手中长剑如毒蛇吐信，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破绽，快逾闪电地直刺而入！
“噗嗤！”
长剑毫无阻滞地穿透了胡骏琪的胸膛，鲜血瞬间飙射而出，染红了衣襟与地面！
张正言与陆明远心头一松，对视一眼，眼中难掩一丝惊愕与庆幸：这凶名赫赫的人魔，竟如此伏诛了？
恰在此时，地面上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呱哒…呱哒…”，十余骑风铃轩的人马终于冲破夜色，风尘仆仆地赶到战场。张、陆二人正欲转身，将这喜讯告知同伴——
“小心！他要跑！”
唐聪炸雷般的怒吼骤然响起！
陆明远只觉得手中长剑猛地一轻！定睛一看，骇然发现那本应毙命的胡骏琪，竟硬生生将自己从贯穿胸膛的剑刃上拔了出来！
他脸上毫无血色，眼中却燃烧着疯狂与狠厉，手中木枪带起一道撕裂虚空的恐怖枪芒，狠狠扫向下方刚刚汇合、立足未稳的风铃轩众人！
同一刹那，胡骏琪的身体竟爆发出刺目的黑红光芒，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朱雀幻影，挟着凄厉破空之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东北方向狂飙遁去！
只留下空气中几颗猩红的血珠，在月光下缓缓坠落。
“休想！”
刚从枪尖对撞的僵直中恢复的唐聪，反应快如鬼魅！身形一闪已挡在风铃轩众人之前，手中亮银枪划出一道刚猛无俦的弧线，精准无比地劈向那道横扫而来的致命枪芒！
“轰——！”
枪芒应声而碎！狂暴的气劲如飓风般平地炸开，吹得唐聪的衣袂猎猎狂舞，也将他身后众人吹得东倒西歪，几乎站立不稳！
众人望着半空中持枪傲立、为他们挡下致命一击的唐聪背影，齐刷刷地倒抽一口冷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方才那一刹那，他们竟已在鬼门关前打了个转！
唐聪、张正言、陆明远三人根本无暇多言，眼神一碰便心领神会，身形毫不停顿，化作三道残影，朝着朱雀幻影消失的东北方向急追而去！
“等我！”
熊晴雪伤势稍缓，强提法力，周身泛起金辉，也化作一只神骏的灵鸟，紧随着三人的轨迹冲天而起。
只留下地面上一群风铃轩成员，茫然地望着四位同伴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的背影，马蹄溅起的尘土方才悠悠落下。
这时，那方才缩在角落的铁山大王，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又挺直了腰板，带着几分“妖王”的矜持踱步上前，对着余下的风铃轩众人拱了拱手：
“咳…本王一时不察，竟遭那人魔无耻偷袭，元气稍损。此番多谢诸位少侠及时援手，解我洞府之危。”
它试图挽回几分颜面。
众人虽不明其中详细纠葛，但见这位“妖王”如此客气，也纷纷拱手回礼：
“前辈言重了！除魔卫道，本是我辈分内之事。”
唯独万玲儿，她甚至没听完铁山大王的客套话，猛地一勒缰绳，座下骏马长嘶一声，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扬起一路烟尘，朝着唐聪四人消失的方向，疾驰追去！
其余众人见状，哪敢再耽搁？
匆匆向铁山大王告了声罪：
“前辈，我等先行一步！”
随即纷纷策马扬鞭，紧随着万玲儿的背影，汇成一股洪流，轰隆隆地追了下去。
却说那胡骏琪，此刻正将朱雀法相的极速催动到极致，亡命般地向东北方向飞遁。
胸口那道狰狞的贯穿伤，在青龙法相磅礴生命力的滋养下，肌肉筋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鲜血早已止住，翻卷的皮肉也渐渐收口。
几个呼吸间，那足以致命的伤势竟已恢复到不影响他行动和战斗的程度。
然而，神识中那四道紧追不舍、越来越近的强大气息，依旧让他心头蒙上浓重的阴影。
方才短暂的交手，他已深刻体会到这四人，尤其是唐聪的可怕！一旦再次被围困，恐怕真要在劫难逃。
“哼！想抓我？没那么容易！”
胡骏琪眼中凶光毕露。绥郡！只要逃到大夏与北妖国的边境，踏入北妖国的地盘，他不信身后那四人还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追击！
想到此处，他不再吝惜法力，朱雀幻影燃烧得更加炽烈，速度竟又硬生生拔高一截，撕裂长空，朝着那象征着“生路”的东北边境，亡命狂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