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练气功法
纵有危险环伺情况不明，唐聪师徒二人的修炼却依旧雷打不动。这既是武者日课，亦是示敌以弱的惑心之计。
沉沉夜色中枪招甫歇，汗珠犹挂眉梢，二人便已转身回屋。青砖石板上足迹未冷，静室里蒲团待温，师徒相对盘膝，再度沉入那吐纳搬运的日常功课。
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檀香袅袅，却压不住空气中无形的焦灼。
沈放盘膝坐在蒲团上，脸色比窗外深深的夜色还要沉郁几分。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打着旋，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聪儿啊，”
沈放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竭力压制后的疲惫：
“方才练枪时，为师便觉不妥。这内力……躁动得如同沸水开锅，强行催鼓，稍有不慎，便是经脉逆转、气血焚身的灾祸。看来，这客栈里的手脚，比我们想的更阴毒些。”
他苦笑一声，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那两个老家伙，功力怕还不如我，此刻恐怕更糟，强行出手，只怕先伤己身。”
“啊？！”
唐聪闻言，心头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屋外的风声似乎都尖锐起来。大战在即，三大支柱竟齐齐遭了暗算，这简直是绝境！
“师父，这……这可如何是好？”
少年人的声音里难掩慌乱，紧握的拳头骨节发白。
沈放的目光落在爱徒脸上，那慌乱让他心头一痛，旋即又被一股更深的决绝取代。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莫慌，”
沈放的声音放得更缓，却添了一份磐石般的坚定：
“为师……尚有一击之力。”
“一击之力？”
唐聪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急切追问：
“师父快说！”
沈放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眼神变得异常深邃：
“只是这一击之后，为师需即刻调息，再无余力。胜败之机，便在此一击。若能有人……先行缠住对方先天境的高手，令其露出破绽，为师便可出其不意，雷霆一击！只要解决了此人，若只余下些后天境的喽啰，凭你们几个小的合力，当不在话下。料想这一小小黑店断不至于有两位先天境吧！”
希望瞬间又被现实的巨石压下。唐聪眉头紧锁：
“师父！先天境的对手，气势如山，举手投足皆有莫大威能，我们几个如何能拖得住？况且，对方手下又不是木桩，岂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围攻而不插手？”
“呵……”
沈放嘴角牵起一抹近乎神秘的弧度，那笑容深处藏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聪儿，你可曾听过……‘天魔解体大法’？”
“天魔解体大法？！”
唐聪瞳孔骤缩，几乎失声惊呼：
“那不是……那不是传说中被朝廷和武圣人联合通缉、视为禁忌的魔教邪术吗？据说一经施展，摧残己身，威力虽大却后患无穷……”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攫住了他，仿佛有冰冷的蛇爬上脊背。
沈放的神情骤然严肃，目光灼灼如电：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什么魔教？哼，世人愚昧！那所谓的魔教传承，追根溯源，与当今那位端坐神坛的武圣人夏东来，实乃出自同门！皆是承袭上古广成老祖的无上道统！
所谓的‘魔功’，不过是引动天地元气入体，另辟蹊径的练气正法！只是法门刚猛酷烈，易伤根基，才被有心人污名罢了。”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噼啪跳动。唐聪看着师父郑重的神色，脑海中翻腾着惊涛骇浪。
魔功？正道？武圣人的隐秘？这些信息太过震撼。但最终，对师父毫无保留的信任压倒了所有的疑虑与恐惧。他猛地双膝跪地，俯首拜倒，声音斩钉截铁：
“徒儿明白！徒儿相信师父！无论何种法门，只要能助师父、助大家渡过此劫，徒儿愿学！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好！好孩子！”
沈放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痛惜交织的复杂光芒，连忙将他扶起。事态危急，容不得半分耽搁。
他深吸一口气，摒弃所有杂念，开始口述那玄奥的口诀心法。
“引气诀”，核心在于以独特的精神感应契合天地间无处不在的元气，将其源源不断引入自身。这需要极高的悟性与专注。唐聪起初心神难定，感应模糊，只觉得四周气息如雾如风，难以捉摸。沈放经验老道，立刻点明关窍：“澄心静虑，勿强求，勿抗拒，意守丹田，感其如溪流涓涓，自百汇而入……”在师父精准的指点下，唐聪渐渐捕捉到一丝清凉温润的气息，如同初春融雪渗入大地，缓缓流入经脉之中。
紧接着是“练气决”。此诀要求将这引入的天地元气，在体内的经脉路径中急速运转。
与自身辛苦修炼、温驯可控的真气不同，这外来的天地元气狂暴而纯粹，如同未经驯服的野马在狭窄的河床里奔腾冲撞！
唐聪依诀而行，顿觉一股沛然莫御的灼热洪流在四肢百骸内轰然炸开、奔腾咆哮。
每一次运转，都伴随着经脉被强行拓宽撕裂般的剧痛，以及血肉筋骨被狂暴能量冲刷磨砺的钝痛。
但同时，一股前所未有、足以撼动山岳的强大力量感也随之涌现！这力量令人迷醉，却也蕴含着毁灭自身的疯狂。
沈放紧紧盯着徒弟额头暴起的青筋和瞬间变得潮红、微微颤抖的脸颊，心如刀绞，却不得不狠下心肠，厉声提醒：
“聪儿切记！此法霸道无匹，以元气代真气催动武艺，便是世人眼中的‘天魔解体’！威力虽暴涨数倍，但对肉身经脉的摧残亦极其恐怖！
你根基尚浅，后天之躯，至多……至多支撑一柱香！时辰一过，轻则经脉寸断沦为废人，重则当场爆体而亡！万万不可逞强，切记！切记！”
唐聪咬着牙，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般的剧痛和力量带来的眩晕感，重重点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徒儿……明白！定……不负师父所托！”
师徒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需多言，生死相托的默契已然达成。
战术清晰：待敌来犯，唐聪需不惜代价，以这“燃烧生命”换来的短暂强大，死死缠住敌方最强的先天高手，为师父沈放争取那唯一的、蓄势待发的雷霆一击创造机会！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另外两位老者的脸色同样难看，显然也察觉了体内真气的异状。
众人忧心忡忡地齐聚在陈肖的房间，气氛凝重得几乎滴出水来。
沈放强提精神，将自己仅存一击之力的情况和与唐聪商议的战术和盘托出。
这个让年轻人去承担最危险任务的提议，让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二老看着神色坚定的唐聪和他眉宇间尚未完全平息的元气波动，再看看彼此体内滞涩的真气，最终只能沉重地点头，这已是绝境中唯一看似可行的破局之法。
“沈兄此计……险之又险，却又不得不为。”
一位老者喟然长叹。
“聪儿，务必……珍重！”
另一位老者看向唐聪的眼神充满了担忧与不忍。
陈肖一直拧眉思索，此刻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
“诸位前辈，唐兄！这里是龙郡腹地，并非荒山野岭！离最近的城池驻军不过数十里！我们与其想着如何悄无声息地解决，不如反其道而行之——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火光冲天，劲气轰鸣，房屋坍塌……闹得惊天动地！
只要惊动了官府驻军，大批人马一到，任他什么宵小之辈，也不敢在官军面前放肆！这便是我们的生路！”
陈肖的话如同在黑暗中点燃了一束火把。绝境之中，这个看似疯狂的计划，瞬间点燃了众人眼中的希望。
战术既定，众人屏息凝神，兵刃在手，只待敌袭。
时间悄然滑至三更天，夜色浓重如墨。
“呦！都这时候了，还没睡呐诸位？”
一声阴恻恻的调笑突兀地从房顶传来。
屋内众人心头俱是一凛！紧接着，院墙外“噗噗噗”的落地声连响，掌柜的领着七八个伙计，如鬼魅般翻入院中。
众人反应极快，呼啦一声涌出门外迎敌。米华一马当先，钢叉横胸，气势如虎！赵建雄与万玲儿刀镖在手，居中策应，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院中敌手。
唐聪与其余人等则猛地抬头，望向那发声的屋脊。
只见一个面容白净、蓄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手提一根沉重的浑铁杖，稳稳立于屋脊之上，夜风吹动他的衣袂，更添几分阴森。
“大妖杨德！”
方祥双目喷火，一眼便认出了这血海深仇的死敌！
院中米华一声暴喝，率先发动！钢叉在他手中化作一团泼风，左砸如开山，右挑似惊龙，威猛绝伦！
掌柜的虽带着一众伙计围攻，但这些小妖因为过于注重化形完美，实力只堪堪相当于人族后天境，唯有掌柜勉强达到后天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