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路见不平

向阳城，随镇，镇外。

日头刚爬上三竿，江城八百城防军已抵达随镇低矮的土墙外。

熊俊勒住胯下喷着白气的战马，身后几位百夫长一字排开。

项羽依旧那副木讷忠厚的模样，鬼黎的佩剑在鞘中微微嗡鸣，骑猫喂鱼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阿尔法则有些心不在焉地掂量着手中的钱袋，被旁边同僚瞪了一眼才讪讪收起。

山贼窝里抄出的零碎铜钱、粗布、几件半旧兵器，早已被兴奋的士兵们瓜分干净，只余几大包沉甸甸的的金银细软和粮食捆在驮马上充作军资，由熊俊的卫兵严加看管。

随镇西边，一片临时用木杆和破旧草席搭起的棚子，映入众人眼帘。

棚子下排着歪歪扭扭的长队。棚子下两口冒着微弱热气的大铁锅，锅里翻滚着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排队的人群大多穿着料子尚可、如今却已破烂不堪的绸缎或细麻衣裳，颜色灰败得辨不出原样。脸上污秽，头发纠结。每个人都佝偻着背，手里紧紧攥着或捧着豁了口的陶碗、裂了缝的木碗，甚至半边葫芦瓢。

几个镇上派出的书吏，有气无力地维持着秩序，用长柄木勺敲着锅沿：“排队！都排队！一人一碗！别挤！”

这些向阳城里侥幸从鬼卒屠刀下逃得性命，曾经小有家资的城里人。如今，比田里劳作的农夫们还要艰难，所有的生机，都系于那一勺寡淡的稀粥。

队伍行进的嘈杂声惊动了粥棚。一些麻木的目光投了过来，带着畏惧和空洞，也带着一丝卑微的希冀。

熊俊勒转马头：“全军就地扎营，不得扰民。”他目光望向身后百夫长们，“项羽，随我入镇。其余人等，约束部属，整肃营地。”

“诺！”整齐的应诺声响起。

项羽脸上毫无波澜，一夹马腹便跟上了熊俊，几名亲卫紧随其后，马蹄踏起一路烟尘，径直踏着官道进入随镇。

剩下三位玩家百夫长立刻成了现场最高指挥。鬼黎抱臂而立，对着略显散漫的队伍沉声道：“十夫长出列！各自引兵，于镇西林缘高地扎营，避开水源，不得践踏田亩！”

“遵令！”几十个十夫长各自招呼着手下的兄弟扛着兵器、推着辎重车，朝着指定的林地边缘涌去。刚才还拥挤嘈杂的队伍，很快便化整为零。

骑猫喂鱼望着远处粥棚的方向，秀气的眉毛微蹙。

阿尔法正无聊地踢着脚边一块石子，粥棚那边人影晃动。忽然，他眼神一凝，指着排队难民尾部一个角落：“喂，你们看那边！那几个家伙在干嘛？”

鬼黎和骑猫喂鱼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粥棚队伍末端，三个穿着相对完整些、身形也粗壮些的男人，正围着一个头发花白、瘦骨嶙峋的老者推搡。

其中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蛮横地一把夺过老者手中那个豁了口的破陶碗。

“老东西！排什么队？滚后面去！”疤脸汉子唾沫横飞，抬脚就要去踹老者佝偻的腰背。

“军爷！军爷行行好！那是小老儿最后一点活命的指望啊！”老者踉跄着扑倒在地，双手徒劳地想去捧起陶碗，声音凄惶绝望。

“呸！什么军爷，以前那点威风呢？现在还不是得靠镇上施舍？识相点，以后领了粥，先孝敬哥几个！”另一个混混啐了一口，脸上满是得意和贪婪。

他们显然不是难民，更像是镇上或附近的地痞无赖，前几日见难民软弱可欺，便纠集起来在这粥棚作威作福。

今日见了大军压境，起初还收敛了些，此刻见军队扎营散去，长官入城，那点被压抑的邪念又按捺不住地冒了头。

“混账！”鬼黎眼中寒光爆射，骨子里身为玩家的正义感瞬间被点燃，“光天化日，欺压良善，找死！”

“这帮渣滓！”阿尔法更是热血上涌，年轻气盛的他最看不得这个，连法诀都懒得掐，右手猛地朝那方向一甩！

嗤嗤嗤！

三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三枚黄澄澄的铜钱，如同长了眼睛的飞蝗石，精准无比地射向那三个混混的手腕！

“哎哟！”

“我的手！”

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疤脸汉子手腕剧痛，夺来的破碗脱手飞出，砸在地上。第二个混混则捂着手腕跳脚。第三个混混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也被铜钱狠狠击中，痛得他整条手臂都软了。

“什么人？！”疤脸汉子又惊又怒，捂着流血的手腕抬头，正对上三个面色冷峻的年轻人疾步而来。那身代表着江城武力的甲胄，瞬间震慑住他刚才的嚣张气焰。

“江城城防军百夫长！”骑猫喂鱼清脆的声音响起，指尖燃烧着带着怒意的火焰，无形的热浪在她周身悄然升腾，“尔等刁民，趁灾劫难，欺凌弱小，该当何罪？！”

鬼黎一步踏前，右手拇指顶在剑镡上，古朴的剑鞘发出一声低沉压抑的嗡鸣，肃然的杀机瞬间锁定了那三个混混：“跪下！”

扑通！扑通！扑通！

三个混混只觉得膝盖一软，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上。周围的难民吓得连连后退，但看向三位百夫长的眼神，却充满了惊愕和不敢置信。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第二个混混最先反应过来，磕头如捣蒜，“小人有眼无珠！小人再也不敢了！都是他们…都是他们逼我的！”他语无伦次地指向旁边的同伙。

疤脸汉子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蛮横：“小人…小人猪油蒙了心！求军爷开恩！我们就是…就是想混口吃的……”

“混口吃的？”骑猫喂鱼冷笑，指尖红芒似乎更亮了一分，灼热的气息让跪着的混混额头冒汗，“抢老弱妇孺的活命粮，就是你们的‘混口饭吃’？说！像你们这样的混账，还有多少？都干了什么好事？”

在熊熊火焰的威慑和鬼黎的杀意压迫下，三个混混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哭嚎着一一交代了。

他们确实是镇上的无赖，纠集了五六个人，趁着向阳城难民涌入、秩序混乱，专在粥棚欺负弱小，抢夺食物，甚至勒索难民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物件，已有两三日了。

“捆了！”鬼黎听完，厌恶地一挥手。

阿尔法早已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双手五指张开，对着地上散落的几根捆扎粥棚草席的麻绳一引：“给我过来！”

咻！咻！咻！

几根麻绳自动飞起，在阿尔法精准的操控下，飞快地将三个瘫软如泥的混混捆了个结结实实，如同端午的粽子。

“押回营地，等将军发落！”鬼黎收剑入鞘。他看了一眼被扶起、捧着破了缺口的碗还在发抖的老者，又望向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难民：“好生排队领粥！再有不公，只管来军营找我鬼黎！”

粥棚前短暂的骚动平息了。

只剩下三个被捆得动弹不得的混混，以及周围带着敬畏和感激的难民。远处，熊俊将军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