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一败涂地
“降价!降到成本价!不,再降三成!”一脸正气站在他那间新盘下的云锦阁里,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肉痛得腮帮子都在抽搐,看着货架上那些原本指望大赚一笔的凝水绸,心都在滴血。
对面韩鎏的瀚海阁就像一条阴冷的毒蛇,死死咬住了他。同样的货物,永远只比他低一线,精准得像拿尺子量过。
他身后,五大三粗的峰回路转抱着大戟,眉头拧成了疙瘩:“大哥,再降……咱裤衩都要赔没了!那姓韩的摆明了就是冲着弄死咱们来的!”
“闭嘴!你懂个屁!”一脸正气烦躁地挥手,眼睛死死盯着街对面瀚海阁门口络绎不绝的人流,牙根痒痒,
“看见没?客人!客人都被他抢光了!不降?不降咱这铺子明天就得关门喝西北风!赔本也得把声势拉回来!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赔下去!”
小财迷寒蝉鸣泣蹲在角落里,心疼地摸着一匹流光溢彩的凝水绸,小脸皱成了包子:“大哥,这……这可是咱们压箱底的好料子啊,成本都要十两白银一匹,现在只卖七两……亏到姥姥家了……”
“亏也得卖!”一脸正气咬牙切齿,“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只要把客人拉回来,挤垮了他,以后凰岗城东市,还不是咱们说了算?到时候想卖多少卖多少!”
他努力给自己打着气,仿佛已经看到了韩鎏灰溜溜滚蛋的场景。
价格战的铡刀轰然落下。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那些被瀚海阁低价吸引走的客人,又蜂拥回到了‘正气杂货铺’。七两一匹的凝水绸?抢!瀚海阁还卖八两呢!瀚海阁的货再好,架不住这里便宜啊!
铺子里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人挤人,喧嚣鼎沸。峰回路转和寒蝉鸣泣忙得脚不沾地,收钱收到手软。
看着空荡荡的货架和鼓囊囊的钱箱,一脸正气连日来的憋屈终于一扫而空,腰板也挺直了,对着对面瀚海阁那冷清了不少的门口,得意地挑了挑下巴,眼神里满是“耗不死你”的挑衅。
“大哥!卖光了!全卖光了!”峰回路转抹了把汗,看着空荡荡的货架,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那姓韩的肯定傻眼了!看他还跟不跟!”
寒蝉鸣泣也捧着一堆碎银铜板,眼睛亮晶晶的:“大哥,虽然亏了点,但人气回来了!咱们赢了!”
一脸正气志得意满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刚想发表一番“论持久战与战略亏损”的高见,寒蝉鸣泣却指着街对面,小嘴惊讶地张成了“O”型:“大…大哥!你看瀚海阁!”
只见对面瀚海阁的伙计们,正从后门鱼贯而出,搬出一匹匹崭新的布匹,小心翼翼地挂上最显眼的展示架。
那布料在午后的阳光下流淌着熟悉的、柔润如水的光泽,纹路细腻,正是他们刚刚亏本甩卖出去的“凝水绸”!
而标价牌上,赫然写着:上品凝水绸,十二两一匹。
“十二两?!”峰回路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都劈了叉,“他…他们不是没货了吗?这…这布……”
寒蝉鸣泣小脸煞白,死死盯着那些布匹,声音带着哭腔:
“大哥……那匹……边角有块小黄渍,是我点货时不小心蹭上的……还有那匹……编号‘壬三’的记号还在呢!是咱们的货!就是咱们刚卖出去的!”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一脸正气的脚底板窜上天灵盖,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冲出门,死死盯着瀚海阁门口那些失而复得的货物,脸色由红转青,最后变成一片死灰。
那些在他店里挤破头抢购的‘客人’……那些带着满意笑容离开的‘回头客’……此刻仿佛都变成了带着嘲弄面具的鬼影!
“峰子!小寒!”一脸正气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浸透了冰渣,“去!给我查!查那些买布的‘客人’,还有……查查咱们的供货商‘水绸庄’!”
一炷香后。
峰回路转和寒蝉鸣泣像做贼一样,缩在离瀚海阁不远的一家小茶摊角落里,脸色比苦瓜还难看。
“查到了……”峰回路转灌了一大口粗茶,抹了把嘴,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那个买得最多的络腮胡,是瀚海阁力工的管事!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妇人,是瀚海阁账房王先生的姘头!还有那几个跑腿的小厮,全他妈是瀚海阁打杂的!那些‘客人’,全是韩鎏那王八蛋派来演戏的!”
寒蝉鸣泣则小脸煞白,眼圈红红的,声音都在发颤:
“水绸庄……水绸庄的掌柜,昨天……昨天悄悄进了韩府的后门!有人……亲眼看见的!他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个沉甸甸的包袱!”
峰回路转一拳砸在油腻腻的桌子上,茶碗跳起老高:
“韩鎏这老阴比!他这是织了张多大的网?从供货到买货,全他妈是他的人!咱们降价卖出去的货,转手就被他自己的人买走,再贴上他的牌子高价卖!咱们亏得吐血,他赚得盆满钵满!”
“咱们……咱们成了他手里最蠢的冤大头!替他清仓、替他吆喝、替他倒贴钱把货送到他店里去的蠢货!”
小财迷寒蝉鸣泣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呜呜呜……大哥的本钱……全赔光了……还倒欠供货商好多银子……我们……我们被当猴耍了……”
消息传回正气杂货铺。
一脸正气正对着空荡荡的货架发呆,峰回路转和寒蝉鸣泣垂头丧气地进来,把打探到的消息断断续续说完。
铺子里死一样的寂静。只有窗外街市的喧闹声隐隐传来,像是对这里的死寂最无情的嘲讽。
“客人……是他的人……”
“供货商……也是他的人……”
“我们……亏本卖光……给他清仓……”
“他……高价……再卖……”
一脸正气喃喃地重复着,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韩鎏——!我C你祖宗十八代——!!!”一声带着无尽憋屈、狂怒和一丝绝望的嘶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猛地从铺子里炸开,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死死攥着拳头。那表情,像是要把某个名字的主人嚼碎了吞下去。
铺子外,阳光依旧明媚,城内喧嚣依旧。只有这间翻新的云锦阁里,充斥着被彻底玩弄的愤怒。一场精心设计的狩猎,猎物不仅被吃干抹净,连骨头渣子都被对方拿去熬了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