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濯污扬清
“快！这边！把断掉的梁木拖开！别挡了水道！”熊俊站在齐膝深的污水中，一身暗沉的玄甲溅满泥点，手中那杆长枪此刻成了指挥棒，枪尖指向一处被倒塌房舍堵死的巷口。
八百新募的城防军，在泥泞中拖拽着残骸，疏通着淤塞的河道。
“鬼黎！”熊俊吼了一声。
不远处，一道青衫身影掠过水面，脚尖在漂浮的木桶上一点，轻盈落在那堆横七竖八的梁木顶端。
“让开！”
他低喝一声，长剑“呛啷”出鞘。手腕微抖，数道细微剑气嗤嗤射出，精准地没入几根关键承重的粗木关节处。
咔、咔几声脆响，原本盘根错节的巨大残骸应声而散，被下方等待的士兵们迅速拖拽开来，浑浊的水流立刻找到了宣泄口，打着旋涡奔涌而出。
“干得漂亮，鬼黎！”阿尔法站在稍远处一块稍高的石阶上，他双手正不断搓动，点点细碎的金芒在指间跳跃。“鱼姐，你那边好了没？我快撑不住了，底下全是烂泥和破铜烂铁，看得我眼晕！”
“催什么催！”骑猫喂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她站在一片相对干爽的瓦砾堆上，双手虚按在身前一大片浸透的粮袋上，秀气的眉头紧蹙，小心翼翼操控着掌心喷出的细弱火舌。
那火舌并非狂猛灼烧，而是贴着湿透的麻布表面缓缓游走，蒸腾起大片大片的白色水汽，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这种精细的控火极为耗费心神。
“烘干不是烧炭！懂不懂？再催信不信我把你那些宝贝金属疙瘩全熔了当废铁卖？”
阿尔法立刻缩了缩脖子，夸张地做了个捂嘴的动作，引来附近几个新兵压抑的闷笑。气氛似乎因为这小小的插曲稍微松动了一丝。
浑浊的洪水刚刚没至小腿，正缓缓从江城的街巷里抽身退去。曾经坚实的青石板路成了泥泞的河床，断裂的房梁、散乱的家具、死去的家畜，甚至还有几件漂浮的衣物，如同淤塞的疮疤，遍布视野。
熊俊没理会年轻人的斗嘴，他扫视着狼藉的现场和忙碌的士兵。
“用力！拉——！”
十几个同样泥猴般的新兵，咬着牙，喊着号子，正用绳索合力拖拽圆木的另一端。汗水混着泥水从他们年轻而疲惫的脸上淌下。
“太慢了。”鬼黎抱臂而立，观察着整个清理现场。他眉头紧锁，显然对进度不甚满意。“淤塞不除，水流不畅，这水何时能退净？”
“鬼黎，急不得。”骑猫喂鱼声音清亮，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他们都是民兵，之前还在半耕半训，今天就得泡在齐膝深的泥水里当纤夫，总得给他们点时间适应。力气活，光靠吼可不行。”
“适应？没时间给他们适应！”鬼黎冷哼一声，目光转向另一侧，“阿尔法！你还没清理好河道口的碎石么？”
“啊？哦！马上就好！”阿尔法一个激灵，差点从踩着的稍高石阶上滑下来。他正对着河道口一堆被洪水冲积的乱石，双手飞快地掐着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闪烁，化作几道锐利的金芒，如同无形的凿子，狠狠地刺向一块半人高的顽石。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石头表面裂开一道缝隙，碎石簌簌落下。
“小心点！别把石头崩飞了砸到人！”骑猫喂鱼连忙提醒。
“知道知道！”阿尔法头也不抬，“看我的‘庚金指’！给我开！”他猛地催动法力，几道更粗壮的金芒射出。
“轰！”一声闷响，那块大石应声裂成几瓣，碎块四溅。旁边几个正用木杠撬另一块石头的新兵吓得哇哇大叫，慌忙后退，泥水溅起老高。
“阿尔法！”熊俊松开圆木，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无奈地吼道，“稳重点！伤着自己人怎么办！”
“嘿嘿，失误失误，下次注意！”阿尔法挠了挠头，看着散落的碎石，又有些得意，“这不是挺快嘛！”
鬼黎额角青筋跳了跳，强压着火气。他目光转向河道口，那里被阿尔法暴力破开的碎石堆虽然散开了，但大小不一的石块反而更杂乱地堆积着，水流绕过它们，形成新的涡旋，并未真正畅通。
“清理，不是破坏。阿尔法，再乱用技能添乱，小心我揍你！”
阿尔法的得意瞬间僵在脸上，看着那些棱角分明的湿滑石头，再看看鬼黎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得蔫蔫地应了声：“……是。”
“鱼姐，”鬼黎转向骑猫喂鱼，“西市那边说那里有棵大树倒了，横在主要水道，水退不下去。”
“收到。”骑猫喂鱼指尖火苗一收，干脆利落地应道，随即招呼身边的新兵，“走，带上家伙，跟我来！”
熊俊看着骑猫喂鱼带人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正指挥新兵们小心翼翼搬石头的阿尔法，走到鬼黎身边，沉声道：
“洪水刚退，疫病、饥荒随时可能接踵而至。疏通水道，刻不容缓。慢一刻，百姓就多受一刻的苦。鬼黎将军，咱们要再加把劲，天黑前，务必打通主河道！”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正费力拖拽着一截沉重房梁的新兵，脚下一滑，“噗通”一声重重摔倒在泥水里，溅起大片污浊的水花。沉重的房梁也脱手砸下，激起更大的浪涌。
“废物！”熊俊眼中厉色一闪，正要呵斥。
鬼黎却已抢先一步，大步踏着泥水走过去，一把将那呛咳着的新兵拽了起来：“没事吧？伤着没？小心脚下！这泥滑得很！起来，站稳了！两个人一组抬！别逞能！”
那新兵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惊魂未定又带着感激地看着鬼黎，连连点头。
熊俊看着这一幕，到了嘴边的斥责终究咽了回去。他默默走到那根歪倒在泥水里的房梁旁，伸出一只手，握住了湿漉漉的木头。
“再来几个人。”他沉声道，语气依旧冷硬，但动作却代替了言语。
几个新兵连忙跑过来，合力抬起沉重的房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