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纲举目张
无边无际的黑暗在视野里翻滚,没有上下左右之分,连呼吸声都被这片虚无吞噬。
周迅的意识仿佛从一场深眠中缓缓浮起,却未能挣脱这剥夺一切感官的虚无。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气味,甚至感觉不到自身的存在,唯有思维还在冰冷地运转。
他“悬浮”着,或者说,根本不存在“上下”的概念,这里只有纯粹的“无”。
脚下似有实感又似悬空,头顶是吞噬光明的深渊。
他没有惊慌。
这种令人窒息的黑暗,他并非第一次经历。
这是跨越无尽虚空的联系,是那位存在的召唤方式——玄冥宫之主,他的“老板”。
就在这意识几乎要被绝对寂静同化的刹那,一种“存在”降临了。
并非看到,也非听到,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他灵魂本源的感知。
浩瀚、威严、冰冷,如同整片星空轰然压下,却又精准地只笼罩他这一缕微尘般的意识。
【伊东之事,如何?】
一道难以形容的“全景音”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震响。
玄冥宫之主的身影虽未显现,其声已如九幽寒潮般倾泻。
周迅的心念在绝对黑暗中无声流淌,恭敬而清晰:
其一,侵略伊东时,各部固执己见、玩忽职守,兵分三路攻城,以至于本部攻城失利,二佰长牛大力被凡人所杀!
唯营长泰哥凭借数量优势攻下向阳城,之后竟大肆屠杀,以至于伊东小世界救世军同仇敌忾,难以秦毅攻下。
其二,凰岗城城主司磊柯早有异心,对您的祭祀完全敷衍了事,实在令属下难以忍耐,将其击杀,并扶持了新的傀儡城主上台,并清洗所有完全忠诚于救世军的贵族、官员。
其三,在知晓难以攻克伊东后,故意挑拨诸城矛盾,教唆两城互相指责对方,煽动江城之主熊心的野心,令其不再与诸城和睦相处。
其四,于营长泰哥集结重兵攻打江城孤注一掷之际,也帮忙暗中杀死包括但不限于江城将军、百夫长、熊心子侄等诸多救世军顽固分子。
在泰哥英勇牺牲后也试图掩护剩余残部撤往向阳城,多次布设暴雨阵法,熄灭联军突袭我方残部的念头。
其五,在以江城为首的诸城联军再次出征之际,凿穿堤坝关键要害,使得江城连带其下游村镇被洪水侵袭。再次拖延其进攻日期。
其六至其九,俱是这般真真假假的算计。每说一事必躬身赞叹:“全赖主上赐下神眷,方能做到如此多的事情。”“若非主上指点,属下绝无可能...”
黑暗中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哼鸣。
他事无巨细地汇报着,将真正重要的信息淹没在大量无关紧要的细节之中,如同呈上一份冗长琐碎的流水账。
那浩瀚的意识沉默着,似乎在过滤他提供的海量无用信息。
最后说到守城失利,周迅声音里掺入痛惜:“救世军诸城联军团结一心,残部佰长们各有想法,属下实在难以招架,以至于最终全军覆没,仅剩属下一人苟且偷生。”
话音刚落,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若你句句属实,那肃英宫之主为何找我抱怨?祂的神使似乎并不是死在救世军手中?】
周迅的心念瞬间紧绷,但思维依旧冰冷如镜。
他飞速权衡着。
玄冥宫之主将他送入此界,默许甚至可能希望他清除其他势力的神选者,尤其是与秦广王本身就有权柄之争的转轮王的人。
承认,可能有风险;但否认或推诿,必然会让老板失望。
黑暗的空间里,他做出了选择。
“是在下所为。”周迅的心念不再有丝毫废话,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请罪的意味。
“肃英宫神选者七佰长,于攻打凰岗城时便自作主张、不听号令。于江城决战时更是保留实力、出卖泰哥求生。及至向阳守城战时,仍自作主张、肆意妄为。
最后向阳城告破后,还在城西废墟意图举行大规模血祭,引动转轮圣尊神力降临,动静过大,极易暴露地府虚实,严重威胁宫主之大计。
属下判断其行为鲁莽短视,已成巨大隐患,故果断出手,在其仪式完成前将其诛杀。事发突然,未能及时请示,请宫主降罪。”
他将击杀的原因完全归结于“为了任务,为了玄冥宫之主的计划”,并将七佰长的行为定性为“愚蠢的冒险”。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黑暗。
然后,周迅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属于转轮王的暴戾意志狂躁地出现,却被更威严的力量强行约束、压制了下去。
【哼!】
一声蕴含着无尽怒意的冷哼响起,那外来意志如同潮水般不甘地退去,消失在这片专属的黑暗领域。
紧接着,玄冥宫之主那浩瀚威严的意念再次降临。
【做得好。】
三个字,重若万钧,肯定了周迅的判断和行动。
【琐事不必赘言。专注你的使命。找到‘那个存在’的线索……这才是你存在的唯一价值。】
【这是……赏你的。】
话音未落,一股精纯至极、蕴含着无限生机的力量,仿佛自九幽最深处涌出,穿透了无尽虚空,轰然注入周迅的意识体核心!
神力!
周迅的意识在这磅礴的力量冲击下战栗。
“谢宫主恩赏!属下必竭尽全力,万死不辞!”周迅强忍着灵魂层面的震颤,恭敬回应。
那浩瀚的意志没有再回应,如同来时一般突兀地潮水般退去。
绝对的黑暗瞬间消失。
周迅猛地吸了一口气,鼻腔里瞬间充满了庆功宴上残留的酒肉气味,耳畔重新传来远处隐约的喧哗声。
他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过,刚才那一切不过是短暂的幻觉。
但他体内澎湃的力量,以及灵魂中残留的那丝冰冷威严的气息,无比真实地告诉他——
刚才那不是梦。
周迅站阴影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幽光,随即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与谨慎。
他从怀中摸出那枚幽蓝色令牌。这是三日前那个肃英宫神选者消散魂体中掉落的。
令牌表面浮刻着救世军伟业的图案,正是周迅苦寻已久的伊东世界令牌!
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虽然不知道七佰长从何得到,但总之,它现在归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