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升官发财
凰岗城。
周文、郑武各领一队再次组建的城防军,说是军,不过是些套着半旧皮甲、手持长矛棍棒、脸上犹带惊惶与兴奋的壮丁。而寡人身后跟着的,是新晋百夫长鵷鹞子亲自压阵的百人队。
“奉刘城主令,查抄三部主事家产!闲人退避!”新户部主事周文声如洪钟,盖过了雨声。他身后的新兵们,被这气势一激,挺了挺胸膛,矛尖下意识地指向前方——吴主事的府邸。
朱漆大门紧闭,透着世家大族最后的体面与顽固。周文根本懒得叫门,抬脚猛踹!沉重的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洞开。
“搜!片纸不得遗漏!”周文当先踏入,皮靴重重踩在门廊下铺着的精美绒毯上,留下肮脏的脚印。
吴主事此刻被两个兵丁死死按在廊柱上。他看着自己毕生珍藏的字画卷轴被粗暴地扯下,扔在泥水里,被穿着草鞋、皮靴的脚踩踏、揉皱,双目圆瞪。
“吴老先生,”周文踱到他面前,声音毫无波澜,“你那些‘礼义廉耻’,是写在纸上的,还是刻在骨头里的?”他弯腰,从地上捡起半幅被撕烂的山水图,随意抖了抖,“看来是纸上的。”随手一抛,那残卷飘落雨中。
与此同时,城东,赵主事家。
现刑部主事郑武,站在赵家后院那口被撬开的地窖口,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下将里面码放整齐、银光闪闪的官锭一筐筐吊出。
“大人,窖深三丈,存银……怕是远超账册所录!”一个年轻的刑部书吏,撑着油纸伞,费力地翻着账本,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郑武嘴角扯起一丝冷酷的弧度:“哼,他管着凰岗的钱袋子,倒把自己喂得挺肥。”他抬脚踢了踢脚边滚落的一锭银子,“搬!一粒碎银都不许留下!这些都是凰岗百姓的脂膏!”
雨水冲刷着银锭,也冲刷着兵丁们脸上贪婪又敬畏的神色。沉重的银筐压得扁担吱呀作响,汇入雨中绵延的队伍,流向城主府的库房。
寡人的目标,在城南,工部李主事的宅院。
比起吴府的文雅、赵家的豪奢,李府显得朴实许多,更像是个大匠的居所。前院堆着些石材木料,空气中弥漫着桐油和木质清香。
但寡人的目光,直接锁定了后院那株巨大的紫藤。百年老藤,虬枝盘结,如伞如盖,此刻紫花被雨水打落不少,铺了一地淡紫。雨水顺着苍劲的枝干流淌,渗入其下肥沃的泥土。
鵷鹞子无声地出现在寡人身侧,带着点调侃,“没搜出什么太值钱的东西,可能这工部主事没贪多少?”
寡人没有看他,目光依旧在那紫藤盘踞的根须上逡巡:“是腐烂的味道。”
寡人抬眼,望向雨幕深处,那里,李主事正被两个士兵从内堂拖出来,他挣扎着,官帽歪斜,嘴里似乎还在嘶喊着什么,声音却被密集的雨声和周遭兵丁的呼喝轻易淹没。
寡人看着李主事狼狈的身影消失在回廊转角,目光再次落回那株紫藤:“挖!就从这藤根底下挖!李主事替工部保管的东西,该见见天日了!”
铁锹和锄头开始敲打着湿润的泥土。鵷鹞子抱着刀,看着泥土翻飞,又看看寡人平静的侧脸,没再说话。
街道上,查抄的队伍还在细雨中穿行,脚步纷沓。雨,还在下,仿佛要将一切污浊都彻底洗净。
原来的钱记酒楼被一脸正气挂上了醉仙楼的牌匾。
顶层的“揽月轩”,窗棂半开。雪白墙壁还泛着淡淡米浆味,楠木大圆桌上,松鼠鳜鱼赤酱油亮,水晶肴肉颤巍巍堆叠,醉虾在冰盘里半浸着琥珀色的酒汁。
主位自然是寡人。他没穿那象征主事身份的官袍,只着一件鸦青的直裰。捏着个青玉小酒杯,脸上是志得意满的淡笑。
“来,满上!”新任户部主薄的一脸正气红光满面,亲自抱着个青花大酒壶,殷勤地给众人斟酒。他今日特意换了身簇新的宝蓝绸衫。
他身后,新任户部书吏的峰回路转和寒蝉鸣泣也换了新行头。峰回路转身材魁梧,一身玄色劲装,此刻正憨笑着啃一只油汪汪的肘子;寒蝉鸣泣则穿了身鹅黄衫裙,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桌上的菜。
寡人右下首坐着成都王子。他已调任凰岗城户部主薄,一身素白锦袍,衬得面如冠玉,腰间悬剑,目光却总若有似无地飘向主位的寡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
寡人左下首,则是起个名忒难。他穿着半旧的靛蓝布衣,面前也摆着酒杯,脸上带着惯常的、近乎憨厚的微笑,只是那笑容在满桌的锦绣和新贵气息里,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
“诸位,同喜!”一脸正气举起酒杯,声音洪亮,带着掩饰不住的春风得意,“今日难得齐聚,托寡人大哥的福,咱们兄弟几个,总算都在凰岗城站稳了脚跟!敬大哥!”
“敬大哥!”峰回路转和寒蝉鸣泣立刻响应,声音清脆。成都王子也举杯,起个名忒难跟着举起杯,笑容依旧。
寡人笑着受了,浅浅抿了一口,放下酒杯:“站稳脚跟?这才哪到哪。”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李平那小子,”他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账册理得还算清楚,人也算机灵。我昨日已禀明刘城主,蕲水镇长的位子,明日就由他接手了。”
话音落下,成都王子垂下眼帘。峰回路转和寒蝉鸣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只有起个名忒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咧得更开,仰头将杯中酒一口饮尽。
“哎哟,李平兄弟好福气!”一脸正气反应最快,立刻堆起更灿烂的笑容,又给寡人满上酒,“跟着大哥,前途无量啊!哪像我,就捞着这么个空壳酒楼。”
他故意叹了口气,拍了拍桌面,“看着气派,实则没什么赚头,还得靠大哥您提携。”他凑近了些,“大哥,您这回抄了那几个老家伙的家,好东西不少吧?听说南街那三间旺铺……嘿嘿,您看,能不能……”
寡人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端起酒杯却不喝,目光透过杯沿,落在窗外迷蒙的雨幕上:“南街铺面?嗯,地段是不错。”
他慢悠悠地说:“不过嘛,盯着的人也多。正气啊,你刚接手户部,油水足,胃口也得大点才行。”
“那是那是!”一脸正气眼睛一亮,“只要大哥肯割爱,价钱好说!绝对不让大哥吃亏!”他连忙又招呼,“阿峰,寒蝉,还不快给大哥敬酒!傻愣着干嘛?”
峰回路转忙不迭端起酒杯,瓮声瓮气:“敬大哥!”寒蝉鸣泣也甜甜笑着举杯:“谢大哥带我们发财!”
寡人笑着受了,目光不经意掠过起个名忒难。他依旧微笑着,只是那笑容像是刻在脸上,显得有些空茫。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默默地喝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