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循循善诱
周迅终于停下了把玩玉佩的动作。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刘胜那张写满困顿与不甘的脸上,又缓缓扫过书案一角那盆蔫头耷脑、叶片边缘微微泛黄的“玉露青灵草”
——这在灵力并不充沛的小世界,已是难得的灵植,此刻却也显得萎靡不振,如同它眼前这位新主人的处境。
一丝极淡、近乎无形的笑意,在周迅唇角掠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光滑的紫檀木案面上,十指交叉,指尖轻轻点着手背。
“刘先生,我选你来当城主就是为了解决问题的。我不觉得自己的眼光有错。”周迅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令人窒息的蝉鸣,
“更何况——你不是早已定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之计吗?”
刘胜一愣,下意识答道:“大人明察秋毫!”
“所以。”周迅点头,指尖停止了轻点,目光锐利如刀,“你来找我,到底所为何事?”
“下官听说,您今日便要前往江城。”刘胜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口干舌燥,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所以,下官斗胆...想请您赐下几份宝物,以震慑宵小之辈。”
“你听谁说的?”周迅身体后靠,重新倚回宽大的椅背,恢复了那种云淡风轻的姿态。
刘胜心头猛地一跳,浑浊的眼睛里骤然迸出一丝光:“大人的意思是……?”
“我确实要去江城,但不是今日,而是两天之后。”周迅轻笑一声,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仿佛点碎了无形的棋局,
“两天之内,异界之人任你差遣。必要时刻,我会出手。”
若是在时不时被诸神注视的地府,筑基期圆满(LV39)战力的周迅自然只是个传奇(LV0-99)级的蝼蚁,唯一值得一提的,也不过玄冥宫神选的身份而已。
可在这隶属救世军的小世界里,从穿越修炼至今的周迅脱下伪装后,可是炼精化气(LV0-99)到结丹期圆满(LV69)战力的伊东小世界天花板啊!
伊东小世界发展至今,不过三百余年,修为最高应该也才筑基后期。
若是以筑基修为脚程推算,从凰岗到江城差不多需要一日时光。
但结丹期修士的厉害之处,不仅在于从凰岗飞到江城无须半日,传送这种瞬息即至的手段更是闻所未闻。因知识受限而目光短浅的孙管家又怎能知道呢。
“下官……明白了!”刘胜猛地挺直了腰板,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对着陆昭深深一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
“两天,足够下官解决这些豺狼虎豹、蛇蚁蝎虫!”刘胜再次深深一揖,转身大步离去。
绯红的官袍下摆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卷过青砖地面,那蔫黄的玉露青灵草叶片被气流带得微微晃动了一下。
沉重的书房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身影,却仿佛关进了一头即将出闸的猛兽。
书房内重归寂静,蝉鸣依旧聒噪。
周迅指尖无意识地在那枚羊脂玉佩冰冷的纹路上摩挲着。
他微微侧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墙壁,投向城中那些盘根错节的深宅大院。
城主刘胜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便悄然从城主府侧门抬出,悄无声息地穿过凰岗城繁华喧嚣的街巷,拐进了城北一片古木参天、庭院深深的老牌世家聚居之地。
轿子最终停在了钱府那两扇厚重古朴、透着百年沉蕴的黑漆大门前。
门楣高悬的匾额,“积善传家”四个鎏金大字在初夏的阳光下反射着沉稳的光泽。
守门的家仆眼神锐利,带着世家奴仆特有的倨傲与审视。
刘胜从轿中走出,身上已换了一身半旧的藏青直裰,刻意敛去了官袍带来的威仪。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谦恭,对着门房递上名帖时,腰身甚至微微弯了弯。
“烦请通禀钱老大人,新任城主刘胜,特来拜会。”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全然不见在周迅面前诉苦时的愤懑,只有一种走投无路般的恳切。
“就说……下官是来求教的,还望老大人拨冗一见。”
门房接过名帖,眼神在刘胜身上那件半旧袍子上扫过,又落在他刻意流露出的谦卑姿态上,鼻孔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留下一句“等着”,便转身进了府门。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阳光透过高大的槐树枝叶,在钱府门前的石阶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刘胜垂手肃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泥塑木雕。只有背在身后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微微发白。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沉重的黑漆大门终于“吱呀”一声,缓缓开启了一条缝。
方才那门房探出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却似乎缓和了半分:“刘大人,我家主子在‘静心斋’见您。请随我来。”
刘胜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更加恭谨地躬身:“有劳引路。”
穿过数重庭院回廊,沿途假山池沼、奇花异草点缀其间,无不彰显着百年世家的底蕴与财力。
静心斋位于钱府最幽深处,临着一方小小的莲池,此刻池中睡莲初绽,几点粉白点缀在碧叶之间,清幽雅致。
斋内陈设古朴大气,紫檀木的书案,官帽椅,壁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山水真迹,博古架上陈设着几件造型古拙的青铜器和温润的玉器。
只是,主位的官帽椅上坐着的,不是面容清癯的钱老太爷,而是昨日拜访过城主府的、年轻气盛的钱府大少爷——钱东来!
钱大少微微抬眼,含笑双眸如同春风化开薄冰的湖面,倒映着刘胜强忍住的怒容。并未起身,只微微颔首:“刘城主?真是稀客呀!请坐。”
“在下刘胜,特来拜见钱老大人!”刘胜肃仪正容,行了一个标准的揖礼,才在客位的绣墩上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
“不知钱公子,可知钱老大人,所在何处?”
“不巧,家父今日正好外出访友。”青年正襟危坐着翻阅丰年仓的账簿,鸦青色团蝠纹外袍虚拢在月白内衫外,银线滚边云纹随他提笔蘸墨的动作泛出朦胧光泽。
他目光如同古井无波,淡淡地扫过刘胜:“不知刘城主贵客临门,所为何事啊?”
刘城主眉头拧紧:“敢问公子,钱老大人何时能归?”
钱东来没有说话,修长的指节染着梅花墨香,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茶沫。
侍立一旁的小跟班在沏好茶水后早已悄悄退下。
斋内只剩下杯盖轻碰杯沿的细微声响。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