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韩式商战
一个时辰前,凰岗城。
前一刻还是铅灰色的天幕低垂,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下一刻,豆大的雨点便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顷刻间连成了狂暴的银白色雨帘,将整座城池笼罩在震耳欲聋的喧嚣里。
石板铺就的长街瞬间腾起迷蒙的水汽,屋檐下垂挂的水流如同无数条小型瀑布。
一脸正气只觉得浑身的暖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冷雨冲刷得荡然无存,只剩一片刺骨的冰凉。
他刚从一间茶楼里踉跄出来,身后雅间里李主事那句轻飘飘的话,还在他嗡嗡作响的脑子里反复撞击,比窗外的炸雷更让他魂飞魄散。
“……韩鎏的靠山?呵,赵主事可是他们商行的常客,户部那边,向来是滴水不漏的。”
李主事那张保养得宜、带着官场特有的疏离微笑的脸,在眼前晃动。他捏着细白瓷杯的优雅姿态,说出的话却像淬了毒的冰锥,精准地扎穿了一脸正气最后一点翻盘的妄想。
完了。全完了。
他倾尽所有,近乎谄媚地巴结上这位工部主事,指望着借城主府,像碾死一只蚂蚁般碾碎韩鎏的商行,夺回自己失去的一切。
他甚至幻想过韩鎏跪地求饶、千金散尽还复来的风光场面。
可现实给了他更狠的一记耳光——韩鎏早有靠山!和工部主事同级别的户部主事!
“草!”
冰冷的雨水毫无阻隔地浇透了他身上那件为了见李主事特意换上的、质地还算不错的丝绸长衫。
精心梳理过的头发被彻底打散,狼狈地贴在额角,水流顺着发梢不断淌下,模糊了视线。
他站在大街的中央,四周是仓皇奔跑躲雨的行人和车马溅起的水花,世界一片混乱的灰白。
他茫然四顾,像个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又遗弃在路中央的落水狗。
新兴富豪转眼负债累累,求来的靠山没有作用,翻身的指望被这该死的暴雨浇灭。巨大的挫败和愤怒在胸腔里燃烧,却找不到任何宣泄的出口,只憋得他浑身发抖,牙齿咯咯打颤。
“大哥!大哥你站这儿干嘛呢!”
“老大!快!这边有廊檐!”
粗嘎和清亮两个声音穿透雨幕,带着焦急。
峰回路转那铁塔般的身影率先冲了过来,手里那把沉重的铁戟胡乱挥舞着。紧跟其后的是寒蝉鸣泣,她纤细的身形在暴雨中显得更加单薄,小脸煞白。
两个同样被淋成落汤鸡的小弟,七手八脚地拖拽着失魂落魄的一脸正气,狼狈不堪地冲向最近一处可以避雨的宽大廊檐下。那是一家早早打烊歇业的绸缎庄门口,朱漆廊柱,青石台阶,总算隔绝了那劈头盖脸的暴雨。
“TM的韩鎏!TM的户部赵主事!还有TM的天气!”峰回路转把铁戟重重往地上一顿,震得脚下积水四溅,他愤怒的破口大骂在雨声中格外清晰。
寒蝉鸣泣抱着双臂,牙齿磕碰着:“老……老大,现在怎么办啊?我们……我们真就……这么算了?”她那双平日里闪烁着财迷精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茫然和恐慌。
一脸正气靠着冰冷的廊柱,滑坐到湿漉漉的青石台阶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却丝毫驱散不了心头的绝望。
他低头不语。怎么办?他也想问。钱没了,路子断了,韩鎏那个王八蛋此刻指不定在哪个温暖的雅间里,搂着美人喝着酒,做他的春秋大梦呢!
“不算了……还能怎样?”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眼前白茫茫的雨幕。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透着几分慵懒和玩味的声音,突兀地在廊檐另一侧的阴影里响起:
“啧,我们的大资本家,怎么搞的跟个丧家之犬一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猛地转向声音来源。
廊檐最深处,一个身影随意地倚靠在朱漆廊柱上,与湿漉漉、狼狈不堪的他们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那人身披一件泛着油光的蓑衣,头上戴着一顶边缘宽大的竹编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略显圆滑的下巴和微微抿着的、似乎带着点笑意的薄唇。
他姿态极其放松,一条腿微微屈起。最引人注目的,是随意搁在他屈起那条腿膝盖上的一柄刀。
与新手赠送的免费凡铁刀不同。刀鞘古朴,通体暗沉,有着岁月摩挲留下的温润光泽。刀柄末端,一个浑圆的金属环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看模样,应该是商城才卖的练气级材质的环首刀!
斗笠微微向上抬起了几寸,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并不锐利逼人,反而带着点刚睡醒般的惺忪和百无聊赖。
他的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寒蝉鸣泣,掠过一脸怒容的峰回路转,最后,稳稳地落在了瘫坐在台阶上、浑身滴着水、一脸死灰的一脸正气身上。
那目光,没有同情,没有鄙夷,更像是在打量一件……还算有点意思的物件。
“鹞哥!”一脸正气几乎是扑过去的,声音如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激动。好几天没见鵷鹞子,听说这位开服元老最近一直在长山那边厮混。
鵷鹞子斗笠下的嘴角向上扯了扯,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明显了些。他伸出两根手指,随意地弹了弹自己蓑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
“事情,我已经听说过了。”他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独特的沙哑慵懒,穿透哗哗的雨声,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中,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淋雨,可解决不了韩鎏。”
空气仿佛凝固了。
峰回路转的怒骂卡在喉咙里,寒蝉鸣泣忘记了发抖。一脸正气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空洞绝望的眼睛里,此刻却骤然燃起一团疯狂的火焰,死死盯着阴影中那个倚柱抱刀的身影。
鵷鹞子斗笠下的目光,平静地迎着一脸正气眼中那团骤然爆发的火焰。他没说话,只是指尖在空气中虚点几下,显然是调出了论坛面板,飞快地操作着。
细密的雨声里,只有他指尖划过虚拟光屏的微弱嗤嗤声。
“有个玩钩子的家伙,ID‘黎明山誓’,专研杀手之道,路子……很野。”鵷鹞子言简意赅,“我给他发了坐标和任务简报。你们谈吧,论坛帖子‘20250624关于暴雨杀人这件小事’。”
几人纷纷打开论坛面板,按图索骥,找到那个新建的帖子。
很快,空空如也的帖子有了回复。
——
【2楼】黎明山誓
坐标确认。
目标:韩鎏(凰岗城豪商)。
老板的报价是?
(´・ᴗ・`)✧
——
一脸正气看着那个颜文字回复,心里七上八下。靠不靠谱?但眼下,他就像输光了的赌徒,眼前只有韩鎏那张可恶的笑脸。
他狠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眼中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疯狂:“只要能弄死韩鎏,什么都行!”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更添了几分深夜的狰狞。
一道几乎融入雨夜的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掠过韩府高耸的围墙。
黎明山誓像一只巨大的壁虎,紧贴着冰冷湿滑的墙壁。他微微抬头,一双眼睛在斗笠的阴影下,锐利得如同准备捕食的夜枭,精准地扫视着下方灯火通明的主院。
目标,就在那间书房。
暖黄的灯光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映出一个伏案疾书的剪影——正是意气风发的韩鎏。
黎明山誓的手腕轻轻一抖。
嗤——!
一道乌光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雨幕!它带着诡异的弧度,尖端那枚闪烁着幽蓝寒芒的倒钩,精准地勾住了书房外侧回廊一根粗壮的廊柱顶端!
下一秒,黑影如离弦之箭,被那钩索猛地拉拽,整个人凌空飞渡!沉重的雨点打在他身上,却被一股无形的气劲弹开。
他的动作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轻盈地落在回廊的阴影里,距离那扇透出光亮的雕花木门,仅有数步之遥。
雨水顺着钩刃冰冷的锋口滑落,滴在木质回廊上,无声无息。
书房内,韩鎏似乎对窗外死神降临般的寒意毫无所觉。
他正俯身看着桌上摊开的一幅巨大地图,手指在凰岗城外复杂的河道与仓库标记上缓缓移动,嘴角噙着一丝掌控全局的、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