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猪口逃生
起个名忒难木桶空空如也时的长山脚下。
林间漏下的光斑烫得人脊背发痒。鵷鹞子拿刀鞘拨开一丛野蔷薇,斜眼睨着蹲在溪石上摆弄罗盘的幻梦化血:
“我的好姐姐,您这宝贝疙瘩转了一早晨,啥都没逮到。不会是不愿意杀生吧?”
罗盘上青铜指针颤巍巍定在巽位。幻梦化血眼皮都没抬,葱白指尖弹了弹盘面,一枚土黄色光点倏地没入溪水。
“总比某些人强,”她慢条斯理站起身,鹅黄衫子拂过青苔,像片陡然鲜亮起来的叶子,“拎着把豁了口的破刀,切豆腐都嫌钝。”
鵷鹞子嗤笑一声,刀柄在掌心转了个花。“切豆腐?”他呸地吐掉嚼烂的草茎。
“待会儿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刀光。”话音未落,人已钻入林中,只余几片被刀风削断的草叶打着旋落下。
幻梦化血冷笑一声,罗盘往腰间丝绦一别,足尖点地,整个人沉入脚下隆起的土丘,如一滴水融进河流。
东边灌木哗啦乱响,惊起两只锦翎山鸡,刚扑腾到半空,一道灰影已贴着草皮掠过,雪亮刀光只一闪,鸡头便滴溜溜滚进蕨丛。
西边老榆树上簌簌掉下松塔,幻梦化血的身影在虬结树根间时隐时现,指尖轻弹,核桃大的土块破空尖啸,将一只肥硕獐子钉死在苔藓上。
鵷鹞子拎着山鸡脖子钻出藤蔓,正瞧见幻梦化血弯腰拾獐。他吹了声口哨,刀尖挑衅地指向她裙角沾的泥点。
幻梦化血眼皮一掀,脚下泥土忽如活物般翻涌,裹着几颗碎石直扑他面门。
鵷鹞子怪叫一声旋身躲过,碎石噼啪打在身后树干上,凿出几个深坑。
一声闷雷似的吭哧声碾碎了所有声响,震得满山毛竹簌簌发抖。
鵷鹞子还保持着金鸡独立的滑稽姿势,幻梦化血指尖将凝未凝的土黄色光晕倏然熄灭。地面在震颤,腐叶簌簌跳起。
百步外,一株两人合抱的古松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拦腰折断!木屑纷飞中,一颗裹着黑硬泥铠的狰狞头颅撞开断木,獠牙森白如短矛,喷着腥臭白沫。
野猪王!
自从筑基初期的虎妖被铲除后,长山南部的霸主就剩下野猪王和金钱豹两只练气圆满战力的妖精。
可一山难容二虎,早被玩家们视为自家领地的长山南部哪容得下两只不到筑基期战力的畜生撒野。
于是,在玩家们前仆后继下,独木难支的金钱豹几经重伤,终于倒在某个犄角旮旯处,被上山采药的已故蕲水镇长的侄子水生发现。
与单打独斗的金钱豹不同,野猪王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它的‘王’字后缀。
七八个小弟一齐冲锋时,让有着数量优势的玩家们领会到什么叫“猪突猛进”。
尽管小弟们死伤惨重,只剩三只。至少现在,野猪王还是长山南部的唯一霸主。
而如今,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野猪王丈长的獠牙挑着半截树根,鬃毛硬得像淬过火的铁蒺藜,背脊高耸如移动的山包。
在它身后,三座小山般的黑影轰隆隆碾过灌木,六只赤红的小眼睛锁死了林中二人。
最壮硕的那头公猪刨着蹄子,獠牙对准幻梦化血,鼻息喷得地上草屑乱飞。猪王则死死盯住鵷鹞子,粗壮如柱的前腿猛地蹬地,裹着狂风冲来!地面像擂响的巨鼓。
“起!”幻梦化血清叱,双手结印猛按地面。一道丈许高的黄褐色土墙轰然拔起。几乎同时,她脚下泥土翻涌,人已滑出三丈。
“轰——咔!”
土墙连一息都没撑住。
野猪王裹着泥浆碎石撞穿土墙,余势不减,獠牙擦着幻梦化血翻飞的鹅黄裙摆撕开一道裂口。最后撞向青冈树,碗口粗的树干咔嚓折断。幻梦化血踉跄后退,脸色煞白。
乘此良机,鵷鹞子翻身滚下斜坡,像片被狂风卷起的叶子,贴着庞大身躯旋身而上,豁口长刀顺势捅进那最壮公猪的猪背。
噗嗤!刀身尽没。滚烫腥臊的血箭般飙射,溅了鵷鹞子满头满脸。野猪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疯狂甩动,将他狠狠甩下。
鵷鹞子一个翻身,潇洒落地。随后便被一团黑旋风般的野猪王正面撞飞!
鵷鹞子后背重重砸在一棵栎树上,喉头一甜。视野发黑间,只觉地面波浪般起伏。
是幻梦化血!她半跪在地,双手死死按着泥土,猪王脚下的地面陡然化作流沙旋涡,将它小山般的身躯往下拖拽。
“沉山坠!”幻梦化血嘴角溢出血丝,嘶声喝道。猪王陷落处的地面猛地向下一沉,沉闷的骨裂声响起的同时,野猪王发出惊天怒吼。
甩不走背上长刀的公猪渐渐脱力,只剩粗重痛苦的喘息。另外两头野猪正红着眼刨地,獠牙对准了手无寸铁的鵷鹞子。
鵷鹞子啐出口血沫,挣扎爬起。拼尽全力纵身一跃,勉强避开冲来的两头野猪。让它们顺势撞在树上。
“走!”他嘶吼着,一把拽住幻梦化血冰凉的手腕,拖着她撞进密林深处。
身后,野猪王挣扎出陷坑,死死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发出一声不甘的、雷鸣般的咆哮,终究没有再追。两头撞晕的野猪徒劳地刨着深坑,腥气冲天。
直到听见哗哗水响,两人才敢停下。一条清浅山溪横在眼前。
鵷鹞子松开手,靠着溪边滑石大口喘气。
他低头,看见自己整条右袖被猪血浸得发黑,露出的皮肉肿得发紫。
再看旁边,幻梦化血鹅黄的衫子也晕开大片深褐,小腿被荆棘拉出三道血痕。腰间的罗盘无影无踪。
溪水倒映着两张狼狈的脸。鵷鹞子胡乱抹了把脸,血污在颊上拖出几道滑稽的红痕。
他喘匀了气,忽然咧开嘴,露出大白牙齿:“真是……痛快!”
他拍了下无刀的刀鞘,震落几滴暗红的血珠,“明天摇人,宰了这狗东西。”
幻梦化血闻言抬起脸。额发被汗和血黏在鬓边,那双总是带着讥诮的凤眼里,此刻映着溪水的碎光和鵷鹞子满脸的血污。
“好啊。”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无比的弧度,清凌凌的声音穿透林间的燥热,“老娘的罗盘也得拿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