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掉头行军
天光彻底大亮时,混杂着玩家与书吏的十来号江城队伍,终于踏进了江陵镇的地界。
镇内气氛更是怪异。
本该是镇长千金出嫁的喜气日子,红绸扎的花门还立在镇衙署前的广场上,颜色却有些黯淡了。几个小贩守着摊位,吆喝声也蔫蔫的,眼神不时瞟向镇衙署的方向。
队伍在镇衙署斜对面一家还算干净的茶肆歇脚。熊员和两个心腹书吏占了一桌,鄙人蒋小贱大咧咧地和半仙哥哥占了另一张桌子。
“啧,这味儿不对啊,半仙。”蒋小贱端起粗瓷碗灌了一大口劣茶,“红绸子挂着,怎么跟死了人似的?镇长嫁女,嫁妆堆成山,撒钱撒到手软的日子,就这?”
半仙哥哥眼皮一掀,铜钱在指缝里灵活地翻了个面,发出轻微的脆响:“急什么?卦象未动,先看看风向。北边……黑烟还没散干净呢。”他眼神瞟向门口。
果然,一个书吏匆匆从外面进来,径直走到熊员桌边,俯身低语了几句。熊员端着茶杯的手纹丝不动,只是微微颔首。
那书吏得了指示,转身走到蒋小贱和半仙哥哥桌旁,也低声说了两句。
半仙哥哥铜钱一收,眼神锐利起来:“又闹起来了?死了几个?”
书吏声音更低:“十几个。尸体抬出来,就摆在当阳镇衙署门口了。这次……压不住的火。”
蒋小贱咧嘴一笑:“嘿,经验包这不就来了?还是带剧情的那种!半仙儿,咱这趟差事,油水足啊!”
半仙哥哥没理他,目光转向熊员那边。
只见熊员缓缓放下茶杯,垂着眼,用指腹捻起桌上散落的一小段干枯茶梗,指尖一搓,茶梗化作细碎的粉末簌簌落下。
“野猪岭那边呢?”熊员的声音清晰地传到蒋小贱他们耳中。
另一个书吏立刻回禀:“回大人,打探清楚了。江陵镇送亲队伍在野猪岭确实遇到了些‘麻烦’,惊了马,损了几箱嫁妆,但人无大碍。”
“镇长千金已于昨日傍晚平安进了益昌城,婚期就在三日后。”书吏顿了一下,补充道,“益昌那边……对野猪岭的事,讳莫如深。只说是山石滚落,惊了马匹。”
熊员捻着指尖的茶末,目光投向茶肆门外。镇衙署门口的红绸花门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野猪岭滚落的山石……”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嘴角那丝冰冷的弧度又出现了,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能惊了益昌刑部主事家迎亲的马,这石头……分量不轻啊。”
他端起茶杯,凑到唇边,却没喝,目光扫过蒋小贱和半仙哥哥。
“当阳镇的火烧起来了,益昌城的喜帖也发出去了。这水,眼看就要开了。”
他将杯中微凉的残茶一饮而尽,放下杯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茶肆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投下一片沉沉的阴影。
“蒋先生,半仙主薄。”熊员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平静无波,“去当阳镇。看看那些‘尸体’,闻闻那些‘火气’。”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问清楚,火,是怎么又烧起来的。”熊员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顺便,替本官……送几块‘压惊’的石头过去。”
蒋小贱眼睛一亮,咧嘴应道:“得嘞!您放心,保证让那帮挖矿的‘惊喜’得终身难忘!”他掂了掂手边沉甸甸的短斧,斧刃寒光一闪。
半仙哥哥则慢条斯理地把铜钱揣回袖袋,整了整衣襟,脸上又挂起那副神神叨叨的笑容,对着熊员拱了拱手:“大人高见。这‘石头’压下去,是惊是喜,全看他们自己的‘运道’了。属下这就去……算算他们的运道几何。”
熊员不再看他们,转身负手而立,目光透过茶肆敞开的门,牢牢锁住对面镇衙署那紧闭的朱漆大门和门前刺眼的红绸。
向阳城东南方向某处。
带着新募的三百民兵离开随镇后几日,江城部队一路行军至此,途经枣阳镇、自忠镇时也都招兵买马,现在已有一千七百之众
熊俊勒住缰绳,胯下战马喷着粗重的白气停下蹄子,身后蜿蜒的队伍也跟着停滞在官道中央。
千人队伍的脚步踏起的黄尘尚未落定,几匹快马已裹着烟尘从前方疾驰而来。
鞍上是由城防军老兵充当的斥候。
“将军!”为首的斥候滚鞍下马,声音嘶哑“鬼卒……三里外的枣林,埋了‘地火阴雷’!”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焦黑的碎木片,“老张……踩上去,连人带马,炸没了……”
队伍前列的鬼黎下意识握紧了腰间长剑,剑鞘里的青锋发出低微的嗡鸣。骑猫喂鱼兜帽下的眉头紧锁。阿尔法喉结滚动,不安地挪动了一下骑在战马上的身体。
熊俊接过那块沾染着死亡气息的木片,上面还残留着焦糊的气味。他抬眼望向西北方,向阳城的轮廓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那片土地下,不知还埋藏着多少这样歹毒的“礼物”。
“传令!”熊俊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窃窃私语,清晰地传到每一个竖起耳朵的士兵耳中,“全军转向!原定营地弃用,向北三里,扎营!”
队伍后方一阵骚动。
新募的民兵大多是向阳城屠杀中幸存后逃到随镇、枣阳镇、自忠镇的难民,他们脸上的茫然迅速被恐惧取代。
一个脸上稚气未脱的少年民兵声音发颤:“北边……那不是离鬼窟更远了吗?俺们……俺们不是来报仇的吗?”
他身边的老兵一把捂住他的嘴,眼神里充满警告。
熊俊没有回头,他调转马头,目光扫过身旁的几名百夫长。
项羽端坐马上,身形如铁铸的山峦,头盔下的眼神古井无波,只微微颔首领命。
鬼黎立刻策马奔向队伍后方,厉声呼喝着整肃开始混乱的民兵队列。
骑猫喂鱼和阿尔法对视一眼,也默契地散开,一个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片可疑的草丛;另一个谨慎地试图感应潜藏的金属陷阱。
行军路线被迫划出一个突兀的弧线,偏离了直指向阳城的官道,转向北方一片较为开阔的土坡。
队伍沉默地移动着,气氛压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