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西营蓄怒
日头斜坠,将江城西营房拉出歪斜的影子。四百凰岗民兵,风尘仆仆,一路跋涉的疲惫还挂在脸上,此刻却都僵立在原地,茫然地望着眼前这片所谓的“驻地”。
几排低矮的土坯房,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发黑的草筋泥。房顶的茅草稀稀拉拉,几处塌陷的地方用破旧的油毡布勉强盖着。木门朽烂歪斜,其中一扇干脆只剩半截,黑洞洞的门框对着众人。
几辆散了架的破板车、几捆早已朽烂的麻绳、甚至还有半截锈蚀的犁头,被随意地丢弃在墙角,无声地宣告着此地的身份——用于堆放杂物的旧库房。
“搞什么飞机?”大白第一个炸毛,俊朗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怒火,“这破地方能住人?连特么耗子窝都不如吧!”
他旁边,大鹏展翅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意,目光如刀般扫过这片废墟。
“不对。”雨樱微微抬起纤细的手,指尖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淡蓝色水汽。那水汽丝丝缕缕地飘向那些黑洞洞的门窗。
她眉头紧蹙,清秀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湿霉,还有…成群结队啃噬木头的活物。这绝不是新打扫出来的营房。”
不正经的火柴一直沉默地观察着。他蹲下身,宽厚的手掌轻轻按在干燥开裂的泥土地上,眼中一片沉凝:
“地基沉降不均,墙体多处朽坏,结构脆弱不堪。这是废弃至少三年以上的危房。”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沉重,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凰岗民兵的耳中,将他们心头最后一丝侥幸碾得粉碎。
四位玩家发现江城可以传送,又看了论坛上鬼黎的帖子,本就义愤填膺。传送过来后,见到此情此景,更是怒火中烧。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由远及近。江城副将熊奎被两位百夫长请来了。
他骑着一匹神骏异常、毛色油亮的黑马,趾高气扬。
一身擦得锃亮的玄色铁甲在夕阳余晖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头盔上的红缨随着马匹的颠簸一颤一颤。身后跟着十来个同样盔明甲亮的亲兵,马蹄踏在夯实的土路上,扬起一片呛人的烟尘。
“熊副将,这就是我凰岗儿郎的安置之所?”周文的声音像绷紧的弓弦,压抑着怒火。他魁梧的身躯堵在库房门口,铜铃般的眼睛瞪着门外那个下颌微抬的熊奎。
熊奎慢悠悠地用指甲剔了剔牙缝,眼皮都没抬:“周百夫长,将就些吧。江城墙高池深,守备森严,能腾出这么大片地方安置贵部,已是本将格外体恤了。凰岗…呵呵,小地方来的,莫要挑三拣四。”
他特意拖长了“小地方”三个字,嘴角那抹轻蔑毫不掩饰。白日里他在城门处想放个下马威,却显威不成,反被教训,此刻心头邪火正无处宣泄。
“你——!”大鹏展翅额角青筋暴跳,周身空气瞬间灼热扭曲,几点火星子在他攥紧的拳缝里迸溅出来。他旁边的雨樱,脸色冷得像结了冰,指尖萦绕的淡蓝水汽骤然凝成数枚锋锐冰棱,寒意刺骨。
沉稳的火柴没说话,脚下地面却微微震颤,几块碎石无声滚动。背着无鞘长剑、沉默寡言的大白,手已悄然按在了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库房内四百凰岗汉子,衣衫粗旧,面有风霜,此刻都停下了整理行囊的动作,一道道愤怒的目光利箭般射向熊奎和他身后几个同样面带讥诮的江城兵卒。空气凝滞,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大鹏展翅!”一声低喝,并不响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凝。郑武的手,一只按在大鹏蓄满火焰灵力的拳头上,另一只横在雨樱身前,阻住了那几枚即将激射而出的冰棱。
他身形不如周文魁梧,面容也显得文气,但此刻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身后三位几乎要暴起的修士,最终落在熊奎那张令人憎恶的脸上。
“熊副将,”郑武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凰岗此来,是为守土,非为争闲气。此地虽陋,能遮风挡雨,足矣。我们,谢过熊副将‘体恤’。”
“郑大哥!”大鹏展翅不甘地低吼,拳头在郑武掌下微微发颤。
郑武手上加力,目光如铁:“我说了,够了!我们是来守城的,不是来争这口闲气的!都给我收了神通!”他最后一句,是咬着牙根说出来的,目光依次钉在大鹏展翅、雨樱、火柴和大白身上。
大鹏展翅猛地一甩头,拳上火星不甘地熄灭,空气里的灼热感迅速退去。雨樱指尖冰棱无声消散,化作几缕白汽。
火柴脚下震动平息。大白按剑的手,缓缓松开,只是那双冷冽的眼,依旧盯着熊奎,寒意未减半分。
熊奎看着郑武硬生生压下这几个刺头修士,心头那股被顶撞的憋闷感非但没散,反而像浇了油的火,烧得更旺。
他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哼,算你们识相!好生‘歇着’吧!”带着几个亲兵,趾高气扬地走了。
库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夕阳的余晖彻底沉没,黑暗吞噬了每一个角落,只有压抑的喘息和捏紧拳头的骨节轻响。霉味和尘土的气息,此刻混入了浓重的屈辱和不甘。
周文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破木箱上,木屑纷飞:“憋屈!”
“郑大哥,我们就这么忍了?”大鹏声音嘶哑,像被火燎过。
“不忍,又如何?”郑武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深深的疲惫,“掀翻他熊奎容易,然后呢?我们是来守江城的,不是来拆江城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想想我们身后这四百个跟着出来的乡亲子弟,他们只想活着挣点军功,拿点饷银,养家糊口。意气用事,害的是他们。”
黑暗中,雨樱轻轻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大白靠着冰冷的土墙,闭上了眼。火柴蹲下身,粗糙的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脚下的泥土,仿佛在汲取力量。
就在这沉重的静默几乎要将人压垮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