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浪迹向阳
向阳城。
东区入口处，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晃了进来——
前面是个一身素白纱裙、头簪茉莉花的清纯少女；
后面跟着个黑衣劲装、抱臂冷脸的男子，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杀气，可惜嘴角沾着的一点糖渍出卖了他的故作深沉。
“黎明哥哥你看喵！”
全国可飞小白兔猛地转身，裙摆旋成一朵白莲，差点撞进黎明山誓怀里。
她踮起脚尖，手指着前方连绵的摊铺：“好热闹喵！比江城那个破码头有趣多啦！人家都要开心得晕过去啦”
黎明山誓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擦掉嘴角的糖渍——
都是这女人半路非要买什么“向阳城特制麦芽糖”，还硬塞了他一块。
他冷哼一声，目光扫过贸区：
三十多个简陋摊位挤在清理出的街道两侧，破布棚顶连成一片斑斓的遮阳伞，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嗡嗡作响，活像一锅滚开的杂烩汤。
“快点逛完走人。”他压低声音，试图维持杀手风范，“别忘了我们还在被通缉。”
“喵哈哈哈黎明哥哥好胆小哦！”
小白兔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
“向阳城这么乱，谁认得我们呀？再说了——”
她突然凑近，吐气如兰：“人家大不了把追兵的眼睛都迷花了嘛~”
黎明山誓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他别过脸，硬邦邦道：“别靠这么近。”
“喵~害羞啦？”小白兔嘻嘻一笑，转身就扑向最近的一个摊位。
那摊主是个精瘦老头，正吆喝着“江城特产！独家蜜渍梅子！清热解暑！”。
小白兔瞬间进入角色，捧着脸蛋惊呼：“天啦喵！是江城的梅子！人家最爱吃啦！老伯伯~多少钱一罐喵？”
老头眼睛一亮：“姑娘识货！五个铜板一罐，买三送一！”
“喵呜~好便宜！”
小白兔拿起一罐，打开嗅了嗅，突然眼圈一红，声音带上了哭腔：
“可是……可是人家和哥哥逃难出来，钱袋都被贼人偷了喵……就剩几个铜板了……”
她抽抽搭搭地拽了拽黎明山誓的衣角，“黎明哥哥，我们能不能只买一罐喵？人家分你一半好不好？”
黎明山誓：“……”他真的很想拔出钩子把这戏精挂到摊棚顶上。
最终，在小白兔“泪眼攻势”和老头“同情心泛滥”的双重夹击下，黎明山誓黑着脸付了五个铜板，还附赠老头一句“小伙子好好照顾你妹妹啊”。
小白兔立刻破涕为笑，塞了一颗梅子到黎明山誓嘴里：“哥哥尝尝喵！甜不甜？”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嘴唇。
黎明山誓嚼着酸掉牙的梅子，感觉像在吞毒药。
但下一秒，小白兔已经蹦向下一个摊位——卖竹编小玩意儿的。
她举着个蝈蝈笼子，娇声喊道：“黎明哥哥！这个好像你上次抓的那只大蟋蟀喵！买给人家嘛~”
就这样，一路逛一路买。
小白兔用“清纯可怜”人设横扫摊铺：
辣酱（“喵呀！好辣！但是人家需要补充体力嘛~”）、
绣花手帕（“哥哥你看，这鸳鸯绣得多像我们喵~”）、
甚至还有摊主神秘兮兮推销的“壮阳药草”（小白兔眨着天真的大眼睛：“老爷爷，这个草是喂兔兔的吗喵？”）。
黎明山誓的钱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
他忍无可忍，拽住正对着一堆特产矿石发花痴的小白兔：“够了。我们是来避风头的，不是来进货的。”
“喵呜~小气鬼！”小白兔嘟起嘴，但眼珠一转，又笑嘻嘻地拉着他往市集深处钻，“那我们去吃东西嘛！人家饿啦！听说观山楼的涮羊肉是一绝喵！”
观山楼作为战前就存在的向阳城第一酒楼，新换的牌匾正正方方，但人气爆棚。
门口挂着红灯笼，伙计吆喝着：“向阳风味！牛肉面！缠蹄！金刚酥！客官里面请——”
小白兔像闻到鱼腥的猫，嗖地钻了进去。
黎明山誓被迫跟上，内心第一百次后悔答应她一起逃跑。
二楼临窗的位置，视野不错，能瞥见远处工业区的烟囱冒烟。
小白兔一坐下就兴奋地拍桌子：“伙计！先来一壶冰镇梅子酒！再要涮羊肉、母油鸭子、扒……扒鹿肉！”
她转头对黎明山誓抛个媚眼，“鹿肉哦很补的喵，哥哥需要。”
黎明山誓面无表情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钩刃——思考着把这女人钩出窗外的可行性。
美食很快上桌。
铜锅咕嘟冒着热气，鲜红的羊肉片薄如蝉翼；母油鸭子油光锃亮，酱香扑鼻；扒鹿肉煎得外焦里嫩，撒着孜然和辣椒面。
小白兔瞬间切换“美食家”模式——如果忽略她吃相的话。
她夹起一片羊肉，在锅里涮了三秒，蘸了酱料，却不是自己吃，而是伸到黎明山誓嘴边：“啊哥哥张嘴喵！人家喂你”
黎明山誓僵住。
周围几桌客人都投来暧昧的目光。
他咬牙低声道：“我自己来。”
“喵~不行嘛！”小白兔坚持举着筷子，身子前倾，衣领微微下滑，露出一点诱人的弧度，“人家就要喂哥哥！不然……不然人家哭给你看哦！”
黎明山誓深吸一口气，快速叼走羊肉，嚼得像在啃仇人的骨头。
小白兔得逞地笑，又给自己涮了一片，却“不小心”让酱汁滴到胸口纱裙上。
“哎呀喵！脏了啦！”她惊呼着，拿起帕子擦拭，“黎明哥哥，帮人家擦擦嘛~”
黎明山誓额角青筋暴起：“你自己擦。”
“哥哥好凶哦！”小白兔委屈巴巴，却突然压低声音，凑近道，“你看隔壁桌那个大婶一直在瞪我们喵……她是不是江城来的探子呀？人家好怕怕，要不要先溜喵？”
黎明山誓瞥了一眼——那分明是个抱着孩子的农妇。
他忍无可忍，抓起一只鸭腿塞进她嘴里：“吃你的。”
小白兔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喵喵笑，脚却在桌子底下“不经意”地蹭了蹭他的小腿。
一顿饭吃得黎明山誓心力交瘁。
结账时，伙计笑眯眯道：“客官，承惠一两银子！咱们这母油鸭子可是用江城秘制酱油腌的，鹿肉是今早刚猎的！”
小白兔抢着付钱——用黎明山誓的钱袋。
她大方地对伙计摆手：“不用找啦！”
黎明山誓一把拽起她：“走了。”
“喵喵喵！人家还没吃完鹿肉呢！”
下一站：南部工业区。
与贸区的喧闹不同，这里充斥着铁锤叮当、锯木嘶鸣和熔炉的轰鸣声。
小白兔一进来就捂住鼻子：“呀！好臭臭！人家漂亮的裙子都要被熏坏啦！”
但她眼睛却滴溜溜乱转，打量着光膀子干活的壮汉们。
黎明山誓反而稍微放松了些，他注意到一座黏土熔炉前，几个工匠正在出铁，红热的铁水浇进模具，火花四溅。
“喵？黎明哥哥对打铁感兴趣？”小白兔黏过来，“难道想改行当铁匠喵？不过你挥钩子的样子肯定比抡锤子帅~”
话音未落，就听西南角一阵喧哗。
只见英布赤着上身，揪着一个汉子的衣领拖行：“偷铁坯？正好韩百夫长那边缺人手！去废料坑挖到天黑！”
小白兔好奇地扯住一个路过的小兵：“小哥哥~韩百夫长是谁喵？很凶吗？”
小兵缩缩脖子：“韩信百夫长？他、他不骂人，但眼神比英布大人的吼声还吓人……”
那汉子哭爹喊娘。
小白兔却兴奋地拍手：“喵哈哈！好热闹！像看戏一样！”她甚至掏出刚买的蜜渍梅子，分给周围看热闹的工匠，“大家吃梅子！江城特产哦~”
黎明山誓无语望天。
这女人简直是把通缉犯生涯过成了郊游。
他们晃到木工坊区域。
几个匠人正在组装一台复杂的织机。
小白兔凑过去，装模作样地指点：“喵这个齿轮应该往左转一点嘛！人家在江城见过更高级的喵”
老工匠哭笑不得：“姑娘，这是韩百夫长设计的……”
“韩百夫长有我懂喵？”小白兔叉腰，咯咯笑起来。
她蹦蹦跳跳朝河沟边的染坊跑去，“哇！蓝布布！人家要去买一匹做新裙子喵！”
黎明山誓站在原地，他狠狠嚼碎嘴里剩下的梅子核。
夕阳西下时，两人终于逛累了。
小白兔抱着满怀战利品，一起蹲在河沟边歇脚。
小白兔把脚浸进凉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今天好开心喵吃了肉肉，买了布布，还调戏了哥哥。”
黎明山誓没理她，目光投向远方。
工业区的熔炉还在冒烟，贸区的灯笼次第亮起。
这座破碎又重生的城市，有种奇异的活力。
突然，小白兔凑过来，声音难得认真了点：“喵……黎明哥哥，其实向阳城挺不错的喵。比江城有人情味多了。”
她歪着头：“我们要不要……多待几天喵？反正通缉令又追不来。”
黎明山誓沉默片刻，哼了一声：“随你。”
小白兔眼睛瞬间亮起来，扑上去熊抱他：“喵呜！哥哥最好啦！那明天我们去西部居住区逛逛喵！听说那里在建新房，说不定能捡到宝贝哦~”
夕阳的余晖里，杀手僵硬地被清纯少女抱着，手上还捏着那罐没吃完的、酸死人的江城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