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意外收获
雨点击打着浑浊汹涌的河面,溅起无数白沫。
小船在浪峰与波谷间剧烈地起伏、摇晃。船舱内,光线昏暗,一盏小小的防风油灯吊在篷顶,随着船身的摇晃,投下剧烈晃动的昏黄光晕,在几张脸上明灭不定。
起个名忒难盘腿坐在最里面,背靠着冰冷的船板。他手里捧着一个粗陶大碗,碗里是刚沏好的滚烫粗茶,正小口小口地啜饮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外面毁天灭地的风雨与他无关。
峰回路转则显得烦躁得多,他时不时烦躁地抓抓自己刺猬般的短发,对着外面哗哗的雨帘骂骂咧咧。
唯一显得从容甚至有些……心不在焉的,是坐在靠近船舱口位置的成都王子。他微微侧身,避开从篷布缝隙里渗进来的冰冷雨水,修长白皙的手指间,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几颗温润的玉质算珠。算珠在他指尖灵活地滑动、碰撞,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
与此同时,上游。
一艘体型庞大、装饰考究的双层楼船,正稳稳地破开风浪,逆流而上。船身吃水颇深,显然载着重物。顶层宽敞的船舱内,温暖干燥,熏香袅袅。
韩鎏斜倚在一张铺着厚厚绒毯的紫檀木躺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扶手,听着舱外密集如鼓点的雨声。
虽然经历了凰岗城那场突如其来的“消失”,但他身上那意气风发的气质并未折损多少,反而多了几分经历风波后的内敛。
管家垂手侍立一旁,低声汇报着:“……已按东家吩咐,所有浮财和要紧的账册都安置妥当了。凰岗城那边,三部主事果然如东家所料,忙着分赃,暂时顾不上追查我们的去向。”
“只是……那批防水布,还有部分浆料,仓促间实在无法全部带走,只能……”
韩鎏摆了摆手,打断了管家的话,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无妨。些许滞销之物,丢了便丢了。”
他目光投向舷窗外汹涌的河面,眼神深邃,“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次金蝉脱壳,正好甩掉那些烦人的苍蝇,轻装上阵。”
管家恭敬应喏:“东家深谋远虑。”
韩鎏端起手边小几上的青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啜饮了一口。茶香氤氲,他的神情惬意而从容,仿佛只是在享受一次寻常的游河。
就在这时,管家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微微眯起浑浊的老眼,凝神望向船头斜前方的雨幕深处。
“东家,”管家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您看下游那条小船……那乌篷上挂着的麻袋,上面的标记……老奴瞧着,有些眼熟?”
韩鎏闻言,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他顺着管家示意的方向,也凝神望去。
风雨如晦,能见度极低。但在某个浪头将下游那条小船猛地抬高又落下的瞬间,借着楼船高处更好的视野,韩鎏锐利的目光穿透重重雨帘,精准地捕捉到了小船乌篷侧面,几个被雨水打湿、紧紧捆扎在船帮上的巨大麻袋。
麻袋的材质很普通,但在那灰暗的底色上,一个用靛蓝浆料印上去的独特标记——正是他仓促间遗弃的那批防水布和特制浆料的印记!
韩鎏嘴角那丝从容的笑意,骤然加深了。他轻轻放下茶盏,瓷器底座与紫檀木几面碰撞,发出清脆而冰冷的一声“叮”。
“呵……”一声极轻的笑逸出,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雨水狂暴地拍打着窗棂,而他的眼神,牢牢锁定了风雨中那只渺小的乌篷船。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韩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清晰地穿透了风雨声,落入管家耳中,“我韩鎏‘丢’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捡的。”
管家心领神会,立刻躬身:“老奴明白。”他快步走出船舱。
很快,巨大的楼船在风雨中悄然改变了细微的航向,船头那狰狞的兽首,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对准了下方那只在浪涛中无助起伏的乌篷小船。
乌篷小船内。
成都王子指尖的算珠依旧在无意识地滑动,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微微蹙着眉,下意识地抬眼望向篷外翻滚的雨幕。
就在这时!
一声沉闷、巨大、仿佛来自深渊的撞击声,毫无征兆地、狂暴地撕碎了风雨的咆哮!
轰——!!!
乌鹏船如同脆弱的蛋壳,被大船坚硬的船头狠狠撞中!木屑横飞,船体瞬间倾斜,几袋货物噗通噗通滚落河中。船中三人被这巨力抛起,若非反应迅速抓住缆绳船舷,差点就步了货物的后尘。
“他娘的!找死!”峰回路转第一个稳住身形,怒火瞬间点燃了他的双眼。他反手一抓,一柄通体黝黑、造型狰狞的长戟出现在手中。
成都王子眼神一凝,瞬间锁定了大船船头出现的两个身着劲装、气势沉稳的壮汉,那是韩府豢养的家丁教头。
“上船!”起个名忒难言简意赅,手中也多了一柄三股分叉的钢叉。他此刻眼神沉稳,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三人如同被激怒的雨燕,借着大船船身的高度,在破碎的乌鹏船上一蹬,身影矫健地扑上了韩鎏的大船甲板!
甲板上,韩家家丁们早已持械戒备,呼喝着围拢上来,大多只是练气初期的修为。
战斗在暴雨中瞬间爆发,却又结束得异常迅疾!
峰回路转的长戟舞动如黑色旋风,大开大合,带着沛然莫御的巨力。
一个练气中期的教头挥刀格挡,只听“铛”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那教头虎口崩裂,钢刀脱手飞出,紧接着被戟杆横扫,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砸飞出去,撞断船舷栏杆,落入汹涌的巴水。
成都王子身法飘逸灵动,手中长剑却刁钻狠辣,剑光在雨幕中织成一片绵密的银色光网,将另一个练气中期的教头死死缠住。
剑尖每一次点出,都精准地刺向对方薄弱节点。十招不到,那教头便已左支右绌,被一剑刺穿肩胛,惨叫着失去战力。
起个名忒难则如磐石般守在通往船舱的入口,手中钢叉翻飞,或点或砸或锁,动作朴实无华却异常有效。
那些孱弱的家丁在他面前如同草人,钢叉所过之处,兵刃脱手,人仰马翻,很快就被他放倒一片,失去了反抗能力。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个呼吸。甲板上只剩下雨水冲刷的哗哗声和伤者的呻吟。
峰回路转一脚踹开紧闭的舱门,成都王子与起个名忒难紧随其后。
舱内,韩鎏依旧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手里甚至还端着那杯茶。只是茶杯里的水纹,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看着闯入的三人,脸上那抹刚刚浮现的、掌控一切的得意笑容彻底僵住,眼神深处终于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三个练气中期修为的异人,实力竟强横如斯!
“韩老板,”成都王子剑尖稳稳指向韩鎏的咽喉,声音清冷,“久仰大名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起个名忒难的钢叉则无声无息地抵在了韩鎏的后心,封死了他任何可能的异动。
峰回路转咧嘴一笑,手中那杆还在滴着雨水的狰狞长戟,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暴雨敲打着舱顶,噼啪作响,舱内一片宁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