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安葬亲人
市集中央,一个木台围着一圈草绳,横幅挂歪了:“以武会友,护我向阳!”
——这是“痞子镖局”擂台赛。
原武馆教头,断了一条胳膊,扯着嗓子吼叫开场。
饥饿的人们上台胡乱挥拳,就为挣半块干饼。
波德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韩信沉默地站在台下,眉头紧锁。
突然,英布吼着冲上台,一拳砸塌台角:“磨叽啥!俺来当擂主!”
人群哗然散开。
波德认出英布是城防军百夫长,心中暗叹:这世道,连比武都成了儿戏。
他握紧包袱,工具硌在背上,提醒着他现实的沉重。
走几步,波德被一个杂货摊吸引——“蝉鸣旧货”。
地摊铺破席,摆满沾泥的镯子、裂口的瓷碗、半焦的书籍;招牌用木炭写在断墙上:“蝉鸣淘珍,价廉物美”。
摊主是个精瘦妇人,眼睛滴溜转着算盘,尖声吹嘘:“这镯子可是李员外家千金戴过的!”
波德目光扫过,突然心脏骤停——他看见母亲的一把断梳,象牙材质,梳齿断裂,但那个熟悉的雕花图案刻骨铭心。
他冲过去抓起断梳,声音发抖:“这哪来的?”
妇人撇嘴:“五两银子!”
波德咬牙摸钱袋,却发现加上姨妈给的一共也才三两白银。
他眼眶发热,强迫自己放下梳子,转身离去,妇人在身后嗤笑:“穷鬼还装什么怀旧!”
最后,波德走到市集边缘,看到一个“希望种子”赠苗处。
简陋木桌摆几筐泥土和幼苗,横幅却是精致的绸布:“播撒希望,重建家园”。
几个老农机械地分发蔫巴巴的禾苗,难民们迟疑地排队领苗。
波德领到一株蕃薯苗,指尖触碰那点微弱的绿意时,心头莫名一酸——这或许是这座城市唯一的真实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将苗小心收进包袱,继续在市集里踱步。
喧闹声中,他的目光被一个临时搭建的木台吸引,那里围着一群人,嘈杂却有序。
木台上挂着一块简陋的木板,用炭笔写着“向阳城重建招工处”,旁边站着几个穿着整齐的招聘官。
一个中年男子声音洪亮地喊道:“乡亲们!蒋城主仁德,现招各类工役,包食宿,日结工钱!木工、泥瓦匠、农工,各需人手!”
波德脚步放缓,心头一松——这或许是个出路。
他挤近前,听那NPC详细道来:木工日薪五十铜币,管两餐;建筑工四十铜币,加额外米粮;农工三十铜币,但可分得收成。
波德是木匠学徒出身,手指下意识摩挲着包袱里的工具,一股久违的踏实感涌上。
他放松下来,甚至微微扬唇,盘算着去报名木工活,重建家园的念头驱散了之前的阴霾。
离开招工处,波德信步走向市集另一侧,却见一处用红布围起的角落,横幅上绣着“良缘巧配,重建家园”的字样——竟是相亲会场。
一个胖乎乎的大妈,穿着花哨的衣衫,拍手高呼:“幸存的小伙子小姑娘们,快来面对面聊聊!乱世之中,结个伴儿互相照应啊!”
年轻男女们腼腆地站成两排,低声交谈,笑声偶尔响起。
波德驻足远观,心头猛地一酸。
他看到一对对男女交换信物或羞涩微笑,不禁想起父母当年相识的旧事,以及自己孤身一人的现状。
眼眶发热,他默默转身,酸涩如潮水般漫过胸膛,只想快快离开这喧闹的温情。
市集的喧嚷在身后渐远,欢庆声如潮水般拍打着他,但他耳边只剩下父母和师傅的低语。
同行的难民们早已陆续散尽,波德深吸一口气,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越往城西走,欢庆的气氛越淡。
这里的破坏更为严重,几乎找不到一堵完整的墙。波德在一堆焦黑的梁木前停住脚步,怔怔地望着曾经的家。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被拦腰劈断,焦黑的树干斜插在废墟中。
波德扔下包袱,发疯似的扒开碎砖烂瓦,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黑灰。
“爹...娘...“他喃喃着,手下动作不停。
突然,他的手指触到了一片布料——是娘亲常穿的那件靛蓝粗布衫。
波德的心猛地一缩,动作变得轻柔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周围的杂物,渐渐地,两具相拥的尸骨显露出来。
波德跪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烈日晒得他头晕目眩,他却感觉浑身发冷。
良久,他猛地起身,朝着邻居家跑去。
借来板车时,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一趟,两趟,三趟...波德记不清自己往返了多少次。
父母的尸骨,师傅的遗骸,还有几个熟悉的邻里。
他将他们一一运到城外临时划出的坟地,仔细掩埋。
最后一块土盖实的时候,夕阳已经西斜。
波德拖着空板车往回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还了板车,他在街边买了些最便宜的纸钱和香烛。
卖货的老汉看着他满身灰土、眼眶通红的样子,默默多塞了一叠纸钱。
“孩子,节哀。“老汉低声道,“能活着回来,就好。“
波德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坟前青烟袅袅升起时,波德终于哭了出来。
他跪在父母坟前,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死死咬着嘴唇不发出声音。
暮色四合时,他抹干眼泪,正要起身,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波德?是你吗?“
波德猛地回头,看见一个身着百夫长服饰的熟悉身影。
“韩信?“他惊讶地睁大眼睛,“你...你还活着?“
韩信笑了笑,拍了拍腰间的佩刀:“不仅活着,还混了个百夫长。“
他的笑容忽然收敛,看向波德身后的坟堆,“你这是...“
“给我爹娘和师傅立个坟。“波德低声道,“好歹...有个祭拜的地方。“
韩信沉默片刻,忽然道:“城里现在正缺人手,特别是会木工的。你要不要来城防军?我手下正需要你这样的。“
波德望着远处依稀可见的城墙轮廓,忽然想起进城时那满眼的横幅和彩旗。
“那个蒋小贱...“他迟疑着问,“真是新城主?“
韩信嗤笑一声:“投票投出来的罢了。“他压低声音,“不过是靠着收买人心和撒钱上的位。“
波德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来吧,“韩信拍拍他的肩,“向阳城需要真正做事的人,而不是那些只会拉票的货色。“
暮色中,新坟前的纸灰被风吹起,打着旋儿飘向远处依然插满彩旗的城墙。波德望着那片刺目的红色,缓缓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