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鸿门宴请

熊斌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取府库银钱！即刻发放抚恤！采购药材！本将军，亲自督办！”

一箱箱铜钱被抬了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熊斌亲手抓起大把的铜钱，递给那些哭嚎的烈属和伤兵代表，脸上是悲天悯人的痛惜。

蒋小贱扛着斧头，冷眼看着熊斌“大义灭亲”又“慷慨解囊”的表演，雨水冲刷着他脸上混不吝的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寒。

他凑到同样看呆了的半仙哥哥耳边，声音带着淡淡的嘲讽：“半仙，瞧见没？狐狸放血了，心疼得肝儿颤呢。”

这时，久未出门的前副将熊奎悄悄挪到两人跟前，带着装出来的谄媚笑容递出烫金的请帖：“代将军，我爷爷在望江楼布下酒席，宴请城中各位头面人物。还请您不吝赐教啊。”

“哦，”蒋小贱收回斧头，将憔悴的熊奎上下打量一番，“你爷爷要请我？”

“是的，”熊奎弓着身子点头，再次将请帖递出。“为了照顾您的时间，特意选在正巳时这个点儿。”

“行吧，”蒋小贱接过帖子，回望熊斌发钱的场面，看不出喜怒，“我会考虑的。”

“唉，我这就回去回话。”熊奎挺直了身子，悄悄返回。一旁的半仙哥哥小眼滴溜溜的转着，不知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城主府。

“鸿门宴，凶多吉少！”半仙哥哥张开请帖，一脸神秘的靠近蒋小贱，“杀人诛心，赫然奏效！”

蒋小贱大马金刀的坐在象征最高权柄的主位上，斜眼看着兴高采烈的军师。

“我再送你一个字——”半仙哥哥趴在紫檀木桌上，不经意间露出左手小指上的白玉扳指，“抻！抻的越久，赚得越多。到时候请你的就是熊心本人。”

“什么TM鸿门宴，”蒋小贱一脸不屑，“就是地主请混混！”

半仙哥哥对他这话极不认同，站起身皱着眉头指指点点：“项羽请刘邦啊！”

“刘邦后来干什么去了？”蒋小贱淡然开口。

熟知历史的半仙哥哥脱口而出：“当皇帝了。”

“项羽呢？”蒋小贱继续反问。

“那，”半仙哥哥恍然大悟，随即笑容满面，“赴宴？”

蒋小贱微微颌首。

“赴宴！”半仙哥哥收好请帖，右手摇着花手，“正好借机把其他人也笼络过来。咱们多方联手，一起坑熊家的宝贝。”

蒋小贱撇了他一眼，呼叫起弟兄们：“人呢？”

几个玩家鱼贯而入，气势汹汹的站成一排。

蒋小贱环视一眼众人：“带上家伙，跟我走。”

“明白！”小弟们齐声应和，随后鱼贯而出。

蒋小贱回首看向半仙哥哥：“半仙，你是把NPC的死当成捞钱的成本了？”

半仙哥哥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不知所措。

蒋小贱撇了一眼他左手上的扳指：“我看你当成本，赚的钱会更多。”

半仙哥哥露出人畜无害的无辜模样：“这什么意思？”

蒋小贱起身，也不正面应答：“走！去会会各位英雄好汉。”

丝竹管弦之音在江城最大的酒楼内袅袅流淌，空气里浮动着名贵的熏香。

蒋小贱坐在主位，身上那件特意赶制、象征城主身份的云锦新袍，此刻前襟至下摆湿淋淋一大片，深色的酒液正缓缓向下蜿蜒，洇出难堪的痕迹。

一个青衣小仆抖如筛糠，跪伏在地，连声告罪。

熊心端坐于蒋小贱左手下首席，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惋惜与威严：“还不快滚下去！毛手毛脚的东西，惊扰了城主，该当何罪！”

他转向蒋小贱，笑容温煦，“城主海涵，下人粗鄙，回头定严加管教。来人，还不快给城主再奉上新酒？”

新酒端来了，金樽玉液，流光溢彩。

蒋小贱没碰。他目光扫过面前那张乌木般沉实的食案。

八珍玉食，琳琅满目：剔透如水晶的燕窝盏，金黄油亮的烤乳鸽，栩栩如生的牡丹花形拼盘……色与香都无可挑剔。

可当他夹起一箸据说是“玉带羹”的珍馐入口，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像陈年的腐水浸透了上好的宣纸，又混杂了某种劣质药材的苦涩。

他强忍着没吐出来，抬眼看向身旁的半仙哥哥。狗头军师正对着面前一盘“金丝雀舌”运气，脸皱得像吞了黄连，偷偷对他使了个眼色：有鬼！

大殿里觥筹交错，笑语喧哗，热闹非凡。然而这所有的热闹，都绕着蒋小贱和他的几个弟兄打转。

那些锦衣华服的熊姓权贵、贵族家主们，端着酒杯，脸上堆着最热切的笑容，目标只有一个——熊家父子。

他们围在熊心和重伤未愈的熊斌将军身边，阿谀奉承之词如同不要钱的流水，哗哗地泼过去。

“老城主运筹帷幄，力挽狂澜，实乃我江城定海神针啊！”

“熊将军神勇！每战身先士卒，负伤犹不退缩，真乃虎父无犬子！”

“若非熊家，江城焉有今日之太平？我等敬老城主，敬熊将军！”

熊心举杯应和，姿态从容，俨然仍是这城主府真正的主人。熊斌面色尚带一丝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接受着众人的恭维，偶尔目光扫过主位上的蒋小贱，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

半仙哥哥低声骂了句不知哪里的俚语，蒋小贱的一个小弟则狠狠嚼着嘴里同样味道诡异的“翡翠虾球”，仿佛嚼的是熊家人的骨头。

蒋小贱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腔里左冲右突，烧得他喉咙发干。

这满殿的锦绣，满耳的谄媚，还有这满嘴的“珍馐”怪味，都在无声地嘲笑着他这个靠运气和一点小聪明捡来的新城主。

他端起那杯新换的酒，冰冷的触感稍稍压下一点燥热，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是好酒，醇厚绵长，可滑入喉中，却像吞下了一团冰冷的火炭。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刻意的忧虑，清晰地压过了丝竹声：“诸位，庆功固然可喜，然眼下城中景象，实在令人忧心啊。”说话的是坐在熊心下手的项家主项梁。

大殿瞬间安静了几分，无数道目光有意无意地投向主位。

熊斌适时地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唉，守城一战，耗损巨大。如今市井萧条，仓库…唉！”他恰到好处地顿住，摇了摇头，未尽之意比说出来更诛心。

仿佛得到了信号，另一个声音立刻接上，是同样姓熊的江城工部主事：“正是！城主…呃，蒋城主，”他像是才想起主位上换了人，语气里没什么敬意，

“恕我直言，城内商铺十户九空，赋税收缴艰难，长此以往，如何维持？守城将士的抚恤，阵亡者家属的安置，这处处都要钱粮啊！”

“还有流民！”刑部主事高声补充，“城外涌入的流民越来越多，秩序混乱，偷盗抢掠之事时有发生，城防军和刑部人手捉襟见肘，疲于奔命！敢问城主，可有应对之策？”

“对啊，粮价飞涨，百姓怨声载道！”

“仓库空虚，军械损耗也亟待补充……”

指责如同预先排练好的大合唱，一句接一句，从四面八方涌来，目标直指蒋小贱。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每一个声音都充满了质疑和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