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坚定不移
长山南麓，雨丝蒙蒙，绿涛起伏。
幻梦化血硝制过的皮甲泛起一层幽冷的光泽。她背靠着一棵虬结的老松，狭长凤眼懒洋洋地半眯着，扫视着眼前这片过分安静的山林。
几天前，这片林子还充满了野性的喧嚣。三大霸主，如同三座压在百兽心头的巍峨山峰，也如同三座吸引着贪婪玩家的移动宝库。如今，山空了。
幻梦化血踢开脚边一块卵石，看着它骨碌碌滚进积水的洼地。她今天巡山的路线，几乎踏遍了南麓所有可能藏匿“大货”的角落：陡峭的岩缝、幽深的水潭边、野兽惯常饮水的溪流上游……
结果呢？除了几只惊慌失措蹿入草丛的野兔，一只隔着雨幕警惕打量她的瘦骨嶙峋的豺狗，以及远处山崖上几只毫无价值的野鸡，再没看到什么值钱的东西。
目光掠过林间空地，几株植物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鲜亮。一株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叶片肥厚，边缘带着奇异的锯齿；另一丛则结着几颗红艳欲滴、龙眼大小的浆果。
幻梦化血瞥了一眼，嘴角撇了撇。“啧，破草烂果。”她嘟囔了一句。值钱？也许吧，论坛里总有玩家高价求购各种稀奇古怪的药草。但她不认识，也懒得去辨认。
她的乐趣在追逐，在搏杀，在感受利刃切开坚韧皮毛的那一瞬间的战栗，而不是像个采蘑菇的小姑娘一样蹲在地上挑挑拣拣。
“没劲透了。”她低声咒骂，抬脚沿着下山小径走去。雨还在下，山林里只有雨滴打在树叶上的沙沙声，单调得令人昏昏欲睡。
南麓已经被玩家们彻底“净化”成了新手村的后花园。剩下的那些所谓“强大野兽”，也不过是些在玩家小队面前撑不过一轮集火的可怜虫，对她这种追求极限单挑刺激的独行猎手而言，毫无吸引力。
下山的脚步变得有些拖沓。整整一天颗粒无收，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难道要像那些庸俗的家伙一样，组队去刷那些低级怪？或者去城里接那些无聊的跑腿任务？
幻梦化血甩了甩头，湿漉漉的发梢甩出几点水珠。她难得地，开始认真地动起了脑筋。
视线仿佛穿透了迷蒙的雨幕和层叠的山峦，投向更北的方向。那边，是真正的禁区。动不动就是筑基期的野怪扎堆出现。她虽自负身手，却也不傻，单人匹马闯进去，估计连个泡都冒不出来。
那么，该换地方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微弱却清晰的闪电，劈开了她心头因无聊和烦躁堆积的阴云。她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着雨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罗盘。换哪里？游戏版图那么大……
——
【7楼】茫然Z骑士
幻姐，新地图向阳城西边有太和山、熊山林区，都有大货！保真！
【8楼】幻梦化血
那边还没开转送吧，太远了。
【9楼】茫然Z骑士
近点的话，江城的黄陂镇有个木兰山，听说有个大货。
【10楼】幻梦化血
靠谱吗？
【11楼】茫然Z骑士
哎哟我的姐，木兰山没大货，小货该有吧，总比已经被扒光的长山南部好吧。
【12楼】幻梦化血
行，我再考虑考虑。
——
“哈！”幻梦化血眼睛一亮，一抹带着野性的、跃跃欲试的笑意在她唇边绽开。慵懒一扫而空，斗志重新燃起。南麓这片被嚼烂了的甘蔗渣，见鬼去吧！
她不再犹豫，脚步变得轻快而有力，带着奔向新猎场的迫不及待。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下山的雨雾中，只留下那几株在雨中摇曳的、无人问津的珍稀药草。
向阳城。
城头，三佰长高大的身影钉在垛口，他扫过空无一人的街道，掠过那些被暴力破开的门户，最终落向城外灰蒙蒙的、被雨雾笼罩的旷野。
江城决战结束了，营长泰哥生死不知，超过四百鬼卒竟在江城灰飞烟灭！整个小世界，只剩下他麾下这一百鬼卒，守着这座屠戮一空的鬼城。
布防早已完成，足以让任何胆敢来犯的人类付出血的代价。可这又如何？孤军，绝境。前途，是比这雨幕更浓重的黑暗。
“三佰长！”
城下，一道狼狈的身影疾冲而来。是七佰长！他头盔歪斜，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迫。
“快！集结所有鬼卒！立刻！撤离此地！”他几步抢上城楼，喘息粗重，一把抓住三佰长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江城完了！泰哥也完了！我们这点残兵，留在这里就是等死！必须走！趁着人类大军未至，立刻撤退！保全实力为上！”
他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眼神却飞快地扫过城西那片废墟——那里，几道微不可查的阴气正悄然汇聚，一个隐蔽的接引祭坛，早已悄然布下。
三佰长浓眉紧锁，甩开七佰长的手：“撤？撤到哪里？我们是惩戒营，哪能主动撤回地府！向阳城经营半月，防御尚可一搏……”
话音未落，另一个沉稳的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地响起：“三佰长所言极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九佰长踏着雨水，不疾不徐地登上城楼。他的甲胄同样沾满征尘，却依旧整齐，步伐稳定，脸上是惯有的严肃。
他看也没看狼狈的七佰长，径直走到三佰长面前，抱拳沉声道：
“此刻撤离，才是真正的自陷死地。人类刚获大胜，士气正盛，必然四处搜剿。我们这点兵，在旷野中遭遇主力，绝无幸理！
唯有依仗向阳城坚固工事，收缩防御，据险死守，方有一线生机！我已沿途观察，人类追兵尚在百里之外，我们还有时间加固城防，布置更多陷阱！”
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目光深处却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算计——死守，正是为人类争取围歼时机！
“放屁！”七佰长勃然变色，指着九佰长的鼻子厉声喝骂，“九佰长，你想害死所有鬼吗？死守？拿什么守？就凭这一百号鬼卒？你想让大家伙都魂飞魄散在这座空城里不成？保全实力才是正道！”
九佰长毫不退让，声音陡然拔高：“保全实力？放弃这最后的据点，如丧家之犬般逃窜，被人类像撵兔子一样追进绝地，最后断绝生机！向阳城是我们最后的堡垒，是地府在此界的最后印记！岂能轻言放弃？”
他猛地转向三佰长，眼神灼灼，“三佰长！江城虽败，但营长修为通天，谁敢断言他已彻底陨落？或许他正重伤隐匿，等待我等接应！
若我们此刻弃城而逃，营长万一脱困归来，岂非陷入孤立无援之绝境？我们守在此处，不仅是守一座城，更是为营长留一条归路，为惩戒营留一份最后的指望啊！”
“接应营长……”三佰长心头剧震，眼睛猛地瞪大。是啊，营长何等人物？岂会如此轻易陨灭？他环顾四周，城楼上，稀稀拉拉的鬼卒们眼神麻木疲惫，但“营长”两个字，似乎也让他们微微波动了一下。
七佰长脸色铁青，焦躁地在城砖上踱步，靴子踩得水花四溅。他狠狠剜了九佰长一眼：“接应？拿什么接应？痴人说梦！九佰长，你执意要守，究竟是何居心？莫不是……”
三佰长猛地抬手，打断了七佰长的话。他深吸了一口气，下达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够了！不必再争！”他目光扫过七佰长焦躁的脸，又深深看了一眼九佰长那严肃的神情。
“九佰长所言……有理。”三佰长一字一顿，“营长待我等恩重如山，不可不虑其万一。向阳城……便是我们最后的壁垒，也是等待营长归来的灯塔！
传我命令！放弃一切撤离之议！各队鬼卒，各就各位！加固城防，深挖陷阱！准备——死守向阳城！直至营长归来，或……魂飞魄散！”
七佰长眼中怨毒与疯狂交织，死死盯了九佰长一眼，又愤恨地扫过三佰长决绝的背影，猛地一跺脚，转身大步冲下城楼，身影消失在通往城西废墟的雨幕深处。
九佰长微微垂首，抱拳领命：“遵命！”当他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坚毅严肃的表情，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瞳中，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