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韩鎏返乡
益昌城。
十二天的风餐露宿让韩鎏的衣衫蒙尘,却掩不住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
他停下脚步,在一家挂着“悦来”破旧招牌的客栈前站定。
“起名难啊,”韩鎏转身,右手自然地搭上起个名忒难的肩膀,力道恰到好处,“这一路辛苦你了。”
起名难憨厚地挠头:“韩哥说的啥话,咱俩谁跟谁啊。”
韩鎏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左手从怀中摸出几块碎银,动作流畅地塞进起名难粗糙的手掌:
“先去客栈要间房,好好洗个热水澡。我这就去探探路,看看能不能找些门路。”
起名难捏着银子,有些犹豫:“韩哥,我跟你一起去吧?这城里人多眼杂的......”
“正因为人多眼杂,才要小心。”
韩鎏压低声音,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街角几个看似闲逛的汉子,
“咱们这一路可不平静,谁知道有没有眼线跟来。两个人目标太大,先安顿下来,等我消息。”
他说话时手指在起名难肘关节内侧轻轻一按,这是个极细微的暗示动作,却让起名难下意识地点头。
韩鎏太了解这类老实人的心理——给予适当的关怀与信任,再辅以若有若无的危险暗示,就能让人乖乖听从安排。
“那...韩哥你小心点。”起名难果然不再坚持,攥紧银子转身进了客栈。
韩鎏目送他消失在门内,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转身混入人流,步伐突然变得轻快而精准,几个拐弯就甩开了可能存在的尾巴。
十二天的伪装在这一刻剥落,他又是那个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韩老板了。
益昌城的街道他再熟悉不过。
第三个路口左转,绕过正在卸货的骡车,穿过一条散发着醋香的小巷,刘家那对熟悉的石狮子就出现在眼前。
看门的老仆正在打盹,脑袋一点一点。
韩鎏没有立即上前,而是先在对面茶摊要了碗凉茶,目光却将刘府周遭扫了个遍——
门口护卫比往常多了两个,但站姿松懈;往来仆从面色如常,说明府内无大事发生。
时机正好。
他放下茶碗,整了整衣襟,信步上前。
老仆被脚步声惊醒,眯着昏花老眼打量来人。
“老张,多年不见,你这打盹的毛病还没改。”韩鎏声音不大,却让老仆一个激灵彻底清醒。
“您...您是...”老仆猛地站起,凑近细看后脸色大变,“韩老爷?!”
韩鎏抬手止住他接下来的话,笑容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烦请通传一声,就说故人韩某求见城主大人。”
他特意用了“城主大人”这个新称呼,暗示自己清楚刘季的新身份。
老仆连连点头,却又犹豫地看了眼韩鎏风尘仆仆的衣着。
韩鎏了然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枚半旧的玉佩——这是当年刘季送他的信物,看似普通,却是刘家内部通行的凭证。
“拿这个去,”韩鎏将玉佩放在老仆手中,手指在玉佩背面某处不易察觉的凸起上轻轻一按,“告诉城主,就说'茶凉了,该续了'。”
这句暗语是当年他与刘季私下约定的,只有二人明白其中含义。
老仆虽然不懂,但见到玉佩后最后一点疑虑也消失了,匆匆入内通报。
不过片刻,老仆快步返回,态度愈发恭敬:“韩老爷,城主请您去书房一叙。”
韩鎏微微颔首,迈过门槛时状似随意地问了句:“老夫人近日身体可好?她那咳嗽的老毛病,开春最易犯。”
老仆叹道:“可不是嘛,这几日正好又......”他突然收声,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
韩鎏却已经得到想要的信息——刘季母亲健在,且仍在府中居住。
这意味着刘季的城主之位坐得尚稳,家族内部没有大变动。
穿过熟悉的回廊,韩鎏的脚步不疾不徐。
他注意到庭院中新栽了几株梅树,东南角的凉亭换了琉璃瓦,仆从的服饰料子比往年好了不少——刘家的日子显然比过去宽裕了。
书房门前,韩鎏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下一刻,门从内打开,年轻的刘季站在门内,面容比三年前成熟了许多,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昔。
“岳父大人,”刘季的声音平静无波,侧身让开通路,“别来无恙。”
韩鎏跨过门槛,闻到空气中淡淡的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刘季最近应该熬夜处理公务,用了提神的药茶。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书房内,熏香淡雅。
刘季坐在紫檀木书案后,一身墨色常服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唯有腰间那枚旧玉珏透出几分温润。
“岳父大人请用茶。”刘季抬手示意,声音平稳,“益昌不比凰岗繁华,这雨前小茶倒是新鲜。”
韩鎏端起青瓷茶盏,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复杂神色。
三年未见,这个女婿愈发沉稳了,言行举止间已隐隐有了上位者的威仪。
“城主客气了。”韩鎏轻啜一口,茶香清冽,“益昌人杰地灵,这些年,越发有气象了。”
二人正寒暄间,门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淡青襦裙的年轻女子站在门口,发间只簪着一支素银步摇,却掩不住通身的温婉气质。
“夫君,我听说...”韩氏的话说到一半,目光忽然定在韩鎏身上,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
茶盏从她手中滑落,在地上碎成数片。
“爹...”她声音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真的是您?”
韩鎏缓缓起身,三年来的风霜在这一刻化作眼底的湿润:“婉儿...”
韩氏再也忍不住,提着裙摆快步上前,扑进父亲怀中,泪水浸湿了他略显陈旧的衣襟:“爹,您怎么才来...女儿听说凰岗城出事,日夜担心...”
韩鎏轻拍女儿的背,声音哽咽:“傻孩子,爹这不是好好的吗?”
刘季静静站在一旁,目光柔和地看着这一幕。
他上前轻轻扶住妻子的肩,温声道:“小心地上的碎片,莫要伤了脚。”
韩氏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拭泪,却还是忍不住抓着父亲的手臂不放:“爹,您瘦了这么多...这一路受苦了。”
三人重新落座,韩氏紧挨着父亲,目光一刻也不愿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