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埋锅造饭
临近正午，还未成型的简陋营地升腾起几十道歪歪扭扭的灰烟。
新提拔的九位代百夫长扯着嗓子吆喝，指挥着乱中有序的忙碌。
其中，原向阳城的老兵英布格外显眼，他正沉默地挥舞着短斧，帮几个手生的民兵劈砍树干，动作沉稳有力，每一斧落下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熊俊没心思吃饭。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兵，目光扫过远处向阳城灰蒙蒙的轮廓，叫上项羽、鬼黎、骑猫喂鱼、阿尔法等人。
五人弃马，徒步登上营地西边那座光秃秃的土丘。
坡顶的风稍微大些，视野豁然开朗。
三里之外的向阳城，城墙昔日多处坍塌的狰狞缺口已稍加修整，现在还算规整，没有什么明显的破绽。
城头上不见旗帜，只有一些模糊、缓慢移动的黑点，那是游荡的鬼卒。更令人心悸的是，向阳城与这土丘之间，那原本应是农田、官道的广阔区域，此刻十分安宁。
稀疏的草木、裸露的黄土、散落的断壁残垣，看似平常，却处处散发着令人脊背发凉的杀机。
“看到了？”熊俊指着那片死寂的旷野，“这就是我们要过的路。都说说看，有什么想法。”
项羽站在熊俊身侧半步之后，他头盔下的目光停留在向阳城最大的一个坍塌豁口处，眼神沉凝，似乎在衡量着什么。风吹动他披风的一角，猎猎作响。
骑猫喂鱼眯着眼：“将军，寻常斥候进去就是送死。‘地火阴雷’只是开始，鬼卒的手段只会更阴毒。强攻扫荡，代价太大。”
“代价再大，也得趟过去！”鬼黎按着剑柄，年轻的脸庞绷得紧紧的，“不然我们一千七百人来干什么？看风景吗？那些杂碎躲在城里，靠这些阴招拖延，等他们的援兵？”
阿尔法有些焦躁地踢飞脚边一颗石子：“硬闯不行！那玩意儿沾着就炸，骨头渣子都找不到！得想办法……探出来，拔掉！”
“根本方针不变。”熊俊开口，声音斩钉截铁，“向阳城，必须夺回来！城里的鬼卒，必须杀干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位得力干将，“但路，得一步一步走。现在，路被堵死了。”
他指向那片死亡地带：“首要之务，是把这些‘钉子’，一颗一颗，给我拔干净！清理出可供大军推进的安全通道。”
他目光转向向阳城：“同时，攻城器械，不能停！就在此地，就地取材，伐木造梯，打造冲车！它们就是夺城的必要工具！”
鬼黎眼中精光一闪：“末将请命！带精锐小队，先行探路！我剑快，身法也快，未必不能……”
“不行！”熊俊断然否决，“你的剑再快，快得过脚下炸开的阴雷？”他看向骑猫喂鱼和阿尔法，“你们其他人也想想办法！如何能远距离探知，甚至……提前引爆那些鬼东西？还有那些看不见的陷阱！”
骑猫喂鱼盯着那片死地，若有所思：“或许……可以用火？但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范围太大，消耗也大……”
阿尔法则皱着眉头，似乎在思索着更好的办法。
项羽仿佛没听到几人的争论。过了片刻，他低沉浑厚的声音才响起：“将军，清理陷阱，非一日之功。器械营造，亦需时日。向阳城残破，其墙基……未必稳固。”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那个豁口，“若得良机，或可……雷霆一击，破其一点，断其筋骨。”他话不多，却点出了另一个可能性——并非一定要按部就班地清理所有外围，再强攻城墙。
熊俊眼神微凝，深深看了一眼那个豁口，又看了看沉默坚毅的项羽。远处营地传来开饭的号角声，悠长而沉闷，在土丘上回荡。
“项将军所言，亦是一策。”熊俊缓缓道，声音里带着沉重的思量，“然此策，需天时地利，更需……城内之鬼卒，给我们这个机会。”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座死气沉沉的城池，转身吩咐：“眼下，双管齐下！陷阱要清，器械要造！约束好那些新兵蛋子！日落前，拿出一个可行的探查或清除陷阱的法子来！”
他率先迈步，走下土丘，走向那片喧嚣忙碌的营地。
午时已过，大军在新定的驻扎点用过午饭。
熊俊站在土坡上，视线扫过忙碌的营地。八百城防军动作麻利，正带动着新募的九百民兵立栅栏、挖壕沟、支帐篷。秩序正在形成。
“将军，”项羽沉稳的声音在侧后方响起，“各营正在按令布防，壕沟已掘开两尺，绊马索和拒马桩一个时辰内可初步安置妥当。”
熊俊微微颔首。营地里，九位新近提拔的代百夫长正指挥若定，
除了督促着一队民兵搬运沉重的圆木，从向阳城屠杀中逃出生天的莽汉英布外，原江城十夫长提拔上来的，也都带着城防军特有的利落，正吼声如雷地将混乱的人流梳理成有序的线条。
“午时已过，未时三刻了。”熊俊仍然精神饱满，“鬼卒狡诈，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向阳城墙高池深，没有器械，难以填补壕沟。”
他猛地转身，朝向营盘中心一片特意留出的空地。“韩信！”
一个身影应声从一堆刚卸下的木材旁直起腰。
韩信，原向阳城的木工学徒，沦为难民流浪至枣阳镇，此刻穿着不太合身的代百夫长皮甲，脸上还沾着木屑，眼神却异常清亮沉静，不见丝毫慌乱。
他快步走到熊俊面前，抱拳行礼：“末将在！”
“此地木材充足，附近山岭也多硬木。”熊俊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攫住韩信，“打造攻城器械——云梯、冲车，最快需要几日？”
韩信没有立刻回答。他抬眼望了望远处向阳城方向模糊的轮廓，又扫过空地堆放的木料和一群群等待指令、大多只会使蛮力的民兵。
几个呼吸后，他抬起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将军，若有足够人手，全力赶工，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