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凯旋而归
细雨如雾,无声地浸润着向阳城重建中的断壁残垣。
胜利的军队即将分离,一边要回权力漩涡的江城,一边要留在废墟重建家园。
熊俊立在没有城门的城门洞下,冰冷的雨水顺着他铁甲边缘滑落。
身后的七百余江城城防军沉默列阵。
一日休整,足以让这些老兵从深重的疲惫和杀意中脱离出来。
“熊将军!”一声粗犷的呼喊打破了雨幕的沉寂。
新晋向阳城城防军百夫长之一的英布大步流星地踏过泥泞走来。
他脸上横亘着几道尚未结痂的伤口,却咧着嘴,笑容带着劫后余生的酣畅和升迁的意气风发。
“这点家当,兄弟们都给您拾掇好了!”他大手一挥,指向旁边堆叠整齐的几辆大车,上面是江城军此行消耗后补充的粮秣、箭矢和一些尚能修复的甲片。
“城里头翻出来的一些好东西,都给您加进去了!路上用得着!”他朝熊俊拱了拱手。
熊俊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有劳英布兄弟。向阳城……交给你了。”他目光扫过英布的伤,“自己保重。”
“嗨!”英布浑不在意地一挥手,蒲扇般的大掌顺势重重拍在旁边韩信的肩膀上,拍得这位同事一个趔趄。
“有韩信和吕臣在,怕个鸟!就算鬼卒再来,老子照样砍他娘的!”英布大义凌然,一脸的毫不在乎。
韩信被他拍得闷哼一声,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身形不算高大,穿着明显不太合身的皮甲,更衬得面色有些苍白。
他没有英布那种外放的豪气,只是默默上前一步,对着熊俊和项羽抱拳行礼,动作带着略显刻板的认真。
“将军,项百夫长。向阳城防,我三人必竭力而为。此间一别,万望珍重。”他目光沉静地掠过熊俊的脸,又落到项羽身上,似乎藏着某种更深邃的审视。
吕臣则圆滑得多。
他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小步上前,不着痕迹地将一个沉甸甸的小皮囊塞到熊俊手中。
“将军,一点向阳城‘特产’,”他压低声音,眼珠灵活地转了转,“都是兄弟们清扫时顺手‘规整’的,上好的伤药,还有些碎金叶子。江城路远,以备不时之需。”
他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递过一件寻常物件。随即又转向项羽,笑容更盛了几分:“项兄,一路顺风!他日若有闲暇,定当去江城叨扰!”
项羽一直站在熊俊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他忠厚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锐利地扫过眼前三人,尤其在韩信脸上停留了一瞬。
听到吕臣的话,他浓眉微扬,沉声道:“职责所在,何言叨扰。吕百夫长有心了。”
说完,他抬手,看似随意地拍了拍韩信的肩头。
那力道远非英布那种粗豪可比,“韩百夫长,守好你的城垛。莫要辜负了将军提拔。”语气平淡,却隐隐透出一丝告诫的意味。
韩信肩头一沉,他身体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弛下来,并未抬头直视项羽,只是垂下眼睑,低声道:“谨记项百夫长教诲。”
那垂下的眼帘,掩住了深处一闪而过的锐利光芒。
就在这时,城外内的废墟间,影影绰绰地聚集起一些人。
是那些在鬼卒肆虐时逃入荒野,如今闻讯归来的向阳城幸存者。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里交织着狂喜后的空洞与深切的悲伤。
一个头发花白、满脸污痕的老妇人,拄着根焦黑的木棍,颤巍巍地挤出人群。
她浑浊的眼睛在雨幕中努力辨认着熊俊的身影,最终定格在他那身醒目的铠甲上。
老妇嘴唇哆嗦着,枯瘦的手在怀里摸索出一个用破布层层包裹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两只完好的土鸡蛋。
“军…军爷…”老妇声音带着哭腔,双手捧着鸡蛋,颤巍巍地举向熊俊的方向,仿佛献上最珍贵的祭品。
“谢…谢谢你们…打跑了恶鬼…给…给娃娃们…留条活路…”她身后的人群里,传来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熊俊的目光落在那两只微不足道的便宜鸡蛋上,又缓缓抬起,看着废墟中一张张麻木、悲怆又带着微弱希冀的脸。
他握着冰冷枪杆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接过老妇递来的鸡蛋,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时候不早了。”项羽低沉的声音打断了这凝重的一幕。
他目光越过幸存者,投向城外烟雨迷蒙的官道,那里是回江城的必经之路。
“雨势渐大,道路泥泞,需尽早启程。”他转向熊俊,语气是纯粹的下属请示上级的姿态。
熊俊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经历过两次摧残的废墟之城,目光掠过韩信沉静的脸上、英布豪迈的笑容、吕臣精明的眼神上,没有停留。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
“江城城防军——”他的声音清晰地穿透雨幕,“启程!”
命令落下,七百余副甲胄在细雨中整齐地转身,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水洼,沉默而坚定地涌出破败的城门洞,踏上归途。
英布、吕臣、韩信三人并肩站在残破的城门下,目送着这支带来杀戮也带来解脱的军队远去。
英布用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朝着远去的队伍狠狠啐了一口:“他娘的,总算走了!老子们自己干!”
吕臣脸上那职业化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打细算的凝重,他下意识地开始盘算城墙豁口的修补和人手分配。
韩信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脸颊。
他的目光追随着队伍中那个高大沉默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灰蒙蒙的雨帘深处。
他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眼中翻涌着复杂难言的光芒,有不甘,有审视,更有一种蛰伏的、近乎灼热的锋芒。
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