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荒郊野店
江城竟陵镇东边小村。日头刚爬上东边土岗,露水未干。
土墙茅檐下,昨夜借宿的小村村长佝偻着背,枯瘦的手在破旧衣襟上反复揉搓,浑浊的老眼在熊员那黑脸上逡巡,嘴唇嗫嚅着,终究只挤出句:“大人……路上,千万仔细些。”
江城刑部主事熊员咧嘴一笑:“老丈费心。”
他大手一挥,领着身后十来个身影,踏上了益昌方向的官道。
走了一个时辰,官道拐弯处的一片老槐树的浓荫下,突兀地戳出个幌子——“迎八方”。两间泥瓦房,一个草棚马厩,竟是一家野店。
“哟!贵客临门啦!”一个穿桃红对襟衫子的妇人掀开布帘迎了出来。她脸上堆着过分热情的笑,眼角眉梢都挑着,声音又脆又甜“这大热天的,快请进来歇歇脚,喝碗凉茶解解乏!”
她身后跟出来个矮壮汉子,围着看不出本色的围裙,一张憨厚老实的脸,搓着手嘿嘿笑:“几位爷,里面请,宽敞着呢!”
三个主薄玩家眼睛一亮。
不当痞子好多年盯着老板娘红袖下露出的半截雪白腕子,脸上挤出老实巴交的笑:“老板娘真热情哈。”第一个蹿进店内。
阿巴阿巴有些局促地“嗯”了一声,目光飞快扫过店门口挂着的几串干辣椒和风干野味,又垂下眼。八云黑则像没听见,直接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几个书吏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脚步迟疑。为首一个老成些的,鼻翼翕动,眉头拧成了疙瘩。
熊员把这一切都收在眼底。他哈哈一笑,声如洪钟:“老板娘好颜色!赶路正饿得慌!有什么好酒好肉,尽管端上来!”他当先一步,龙行虎步地踏进店内,脸上笑容灿烂,仿佛真是饿急了的糙汉。
店内光线昏暗,几张方桌条凳看着陈旧,一行人落座于三张桌子。
“来来来,新熬的梅子凉茶,去去暑气!”老板娘扭着水蛇腰,亲自端上粗陶大碗。痞子端起碗咕咚咚灌下大半,抹着嘴直呼痛快,阿巴阿巴小口啜饮,八云黑黑却只沾湿了嘴唇。
三碗凉茶冒着丝丝白气。痞子吸溜一口,眼睛黏在老板娘晃动的耳坠上:“老板娘,你们这早点招牌是啥?”
“哎呦小官人!”老板娘帕子一甩,香风直扑痞子面门,“刚卤好的酱牛肉,现蒸的灌汤包,还有奴家亲手捏的翡翠烧麦...”
三个玩家脑袋凑到一处。痞子喉结滚动:“灌汤包!爆汁才带劲!”阿巴阿巴有些腼腆:“馍馍就好。”八云黑黑盯着后厨布帘缝隙里一闪而过的柴刀:“都要。”
“官爷们呢?”老板娘眼波流转到熊员那桌。
熊员黑脸上堆起憨笑:“切半斤牛肉!一屉馍馍!”几个书吏连忙附和:“与主事大人相同。”
后厨油锅刺啦爆响时,痞子正被老板娘逗得前仰后合。那妇人葱白手指戳着他背后长枪:“小官人这铁家伙,比奴家擀面杖还沉吧?”痞子耳根通红,完全没注意柜台阴影里老板磨刀的动作。
“来喽——”老板端着红漆托盘出来。三笼热气腾腾的灌汤包摆在玩家面前,薄皮透出琥珀色汤汁。熊员桌上则是一大碗的酱肉和半盆粗面馍馍。
矮壮店主憨笑着退场:“各位慢用,慢用!”
熊员抓起馍馍裹着肉片,大口嚼得满嘴流油,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赞着“好滋味”,油光蹭得黑脸发亮。
书吏们学着熊员的样子撕扯着馍馍,却只敢用指尖捻起小块牛肉,借着低头喝凉茶的掩护,飞快地扔进袖口里。
“唔!鲜!”痞子一口咬破面皮,滚烫汤汁溅到下巴。阿巴阿巴满足地眯眼,腮帮被翡翠烧麦塞得鼓起。八云黑黑正用指尖戳包子褶皱。
老板娘帕子掩唇娇笑,身子几乎贴到痞子手臂上:“小官人好爽快!奴家瞧着就喜欢……”
痞子被她身上浓烈的廉价脂粉香熏得晕陶陶,手舞足蹈地跟老板娘吹嘘自己枪法的厉害,声音却开始发飘打结,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
“…嗝…老板娘…你这茶…劲儿还挺大…”话音未落,整个人“咚”一声栽倒在地,长枪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阿巴阿巴眼神涣散,视野里老板娘的笑脸融化成斑斓色块。他摇晃着想站起来,却软泥般滑下条凳,一头栽倒在在八云黑肩上。
八云黑黑反应最快,猛地抬头,黄色灵力刚在掌心凝出气旋,一股无法抗拒的眩晕便如潮水般淹没了他。他身体绷紧,挣扎了几息,最终头一歪,重重趴在了桌面上。
“倒也!倒也!”老板娘倚着柱子拍手娇笑,桃红衫子下腰肢扭成蛇形。她染着蔻丹的指甲轻轻划过嘴唇,目光锁住三个年轻玩家,像看三只自己跳进蒸笼的肥鹅。
熊员适时发出震天鼾声,脑袋“咚”地砸在酱肘子盘里。书吏们互使眼色,纷纷效仿,东倒西歪瘫作一片。
布帘哗啦掀开。老板赤膊拎着剔骨刀出来,两个獐头鼠目的伙计也从后院钻了进来。
“三个嫩秧子!”老板先啐了口唾沫在痞子身上,然后一把搂过老板娘,在她扑满厚粉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一个伙计趁机在老板娘挺翘的屁股上狠狠捏了一把。
老板娘咯咯笑着,竟也不恼,只嗔怪地扭了下腰肢,目光贪婪地扫过地上和桌上的三个年轻躯体:“死相!快拖后头去!别脏了老娘的地板!啧啧,瞧瞧这细皮嫩肉…”
她伸出染着蔻丹的指甲,在不省人事的痞子脸上轻轻划了一下,“这个白净,肉紧实,清蒸了肯定鲜!”
老板嘿嘿低笑,粗糙的手指指向阿巴阿巴:“我看那个脸圆的,肉厚,红烧入味!”他踢了踢八云黑黑垂落在地、沾满泥灰的脚,“这个嘛…骨头硬了点,熬汤倒是合适。”
两个伙计麻利地架起痞子和阿巴阿巴,像拖死狗般拽向后厨。老板则弯腰,像扛麻袋一样把精瘦的八云黑黑甩上肩头。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布帘之后。
熊员趴在桌上,鼾声如雷,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而玩味的弧度。几个书吏闭着眼,身体僵直,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衫。
布帘“啪嗒”一声落下,隔绝了后厨隐约的拖拽声和老板娘娇滴滴的点评。大堂里只剩下熊员如雷的鼾声和书吏们压抑的呼吸。
两个獐头鼠目的伙计搓着手从帘子后钻出来,目光贪婪地投向趴伏在桌上的熊员和几个“昏迷”的书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