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勐龙过江
韩鎏像没事人一样，直起身，拍了拍旧青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巷子深处阴影浓重，看不清他脸上神情，只听见那沙哑的嗓音带着亢奋：
“钩，算是挂上饵了。”
他转过身，朝着巷子外那片被灯火映得发红的江城夜空走去，脚步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晰又沉稳的回响。
韩鎏的名头，逐渐在江城中传扬开来。
“韩鎏？那个凰岗城的韩鎏？他跑咱们江城来扑腾什么？”城西“隆昌记”的后堂，胖得几乎塞不进太师椅的吴掌柜嘬着牙花子。
对面坐着“永利”的孙东家，眼神闪烁：“猛龙过江啊…吴老哥，他在凰岗城，可是搅得风生水起，最后…虽然听说栽了，可那手段！如今他空着手来，你信他是来喝西北风的？”
“栽了？怎么栽的？谁说得清！”吴掌柜烦躁地挥手，像要赶走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凰岗城离咱们几百里，传过来的话，三成真七成假！可他那双眼睛…我前日远远瞟见过一次，啧！跟刀子似的！他要是真在江城扎下根，咱们这些小鱼小虾，够他塞牙缝吗？”
孙东家没接话，只从袖笼里慢慢摸出一小块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黑石令牌，轻轻放在红木茶几上。令牌无字，只在中央铭刻着一枚小小的獠牙。
吴掌柜的胖脸瞬间发白。他盯着那枚獠牙令牌，手指重重按了上去，将那冰冷的黑石压得死死的。
江城一间客栈内。
韩鎏坐在窗边，就着暗淡的光线，正用一根磨尖的竹签，在一块巴掌大的薄木片上细细刻画着什么。
他神情专注，指尖稳定，仿佛窗外的风雨与他全不相干。木片上的线条逐渐清晰，竟是一座微缩的江城码头布局图，水闸、货栈、税卡…纤毫毕现。
“韩哥，”坐在他对面床铺上的起名难忍不住开口，“那俩主事…真能成？”
韩鎏没抬头，竹签在木片某处轻轻一点，刻下一个微不可查的标记：“钩挂上了，鱼咬不咬，得看咱们下的饵够不够香。急什么？”他语气平淡，“等着吧，该来的，总会来。”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笃！笃笃！”
三声极轻微、极有节奏的敲击声，几乎难以分辨，却清晰地透过薄薄的墙壁，从隔壁传来。
韩鎏手中的竹签骤然停住。他猛地抬头，那双总显得过于明亮的眼睛里，瞬间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果然来了”的平静。
“来了。”他只吐出两个字。
几乎同时，两人头顶的瓦片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喀嚓”碎裂声！紧接着，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房梁的阴影处滑落下来，手中一把短刃，直刺韩鎏后心！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而房间那扇看似栓死的木门，也在同一刹那被一股巨力从外面轰然撞开！木屑纷飞中，另一个同样黑衣蒙面的身影裹挟着风雨和杀气，直扑进来，手中分水刺毒蛇般噬向起名难咽喉！
上下夹击，配合得天衣无缝，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目标明确——杀人！
电光火石之间，起名难甚至来不及思考。那柄淬着幽蓝寒芒的分水刺已到眼前，冰冷的杀意激得起名难汗毛倒竖！
身体的本能，在这一刻彻底接管了起名难。起名难搭在膝盖上的手猛地一抖，一柄藏好的鱼叉瞬间弹起，带着尖锐的破空厉啸！没有去挡那分水刺，而是直射对方握着兵器的手腕脉门！
“嗤——！”
一声细微轻响。
扑向起名难的那个黑衣人身形骤然一僵！他前冲的势头未减。下一瞬，他手中的分水刺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蒙面巾下的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身体因为巨大的惯性踉跄前扑，重重撞在起名难面前的桌子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另一边，韩鎏的反应更是诡异。他根本未曾回头去看那从房梁袭杀而至的黑影，仿佛脑后长了眼睛。就在短刃即将及体的瞬间，他握着刻刀竹签的右手，极其随意地向后一扬手！
动作幅度很小，快得如同幻觉。
“噗！”
一声闷响，如同钝器扎进了厚实的皮革。
那从梁上扑下的刺客，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滞！他手中的短刃距离韩鎏的后心只有不到一寸，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他的身体软软地坠下，“砰”地砸在韩鎏脚边的地上，抽搐着，渐渐不动了。
他后颈的哑门穴上，深深钉着那根原本在韩鎏手中刻画的、磨尖的竹签。签尾还在微微颤动。
整个过程，发生在不到两个呼吸之间。
韩鎏甚至没挪动一下坐姿。他缓缓收回扬起的右手，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灰尘。
他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淡漠。他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某种无声的了然。
“手艺不错。”他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像在评价一条刚钓上来的鱼。
韩鎏站起身，走到门口，弯腰从撞碎的门板旁捡起一枚小小的东西，在油灯下看了看——那是一枚黑色的獠牙令牌。
他掂了掂那冰冷的令牌，随手丢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看来，咱们这点动静，”韩鎏望着窗外的江城，“让有些人，睡不安稳了。”
他转过身，脸上那丝极淡的笑意隐去。
“也好。”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块刻着江城码头图的薄木片，手指在刚刚刻下的那个标记上重重一按。
“省得我们再去敲锣打鼓了。”
与消息不太灵通的商人们不一样，两位主事自然对韩鎏在凰岗城的事迹一清二楚，江城内发生的要事也不出三天便能了解始末。
知晓韩鎏带人轻易解决地头蛇们的刺客，觉得韩鎏不错的两位主事自然高看一分，邀请二人在望江楼喝茶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