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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灾的亡灵领主

共 1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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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正反辩论

熊心站在高台上,握着那枚城主令牌的手,方才因复位而微微颤抖的手,此刻却稳得可怕。他脸上的悲悯威严早已消失,只剩下深潭般的阴沉。

熊奎的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看向高台上的熊心,又惊恐地扫过那些物证,再看向依旧沉默如山的项梁,最后目光落在痞子、阿巴阿巴、八云黑三人决绝的脸。

他向前挪了半步,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高台上的熊心和蒋小贱的方向拱了拱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老城主明鉴!蒋……蒋城主明鉴!这……这其中定有误会!大水淹城,一片混乱,账目文书有所遗失损毁,在所难免啊!定是下面办事的小人欺上瞒下,蒙蔽了……”

“误会?!”

他话未说完,一个带着浓浓戏谑的响亮声音就粗暴地打断了他。蒋小贱不知何时已经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抱着胳膊,斜睨着熊奎,目中无人的痞气毫不掩饰:

“熊副将,你这‘误会’二字说得可真轻巧!抚恤银子被水泡了能误会到别人口袋里?城主府的赈粮能误会到黑市上去?那老子带着弟兄们堵决口差点淹死,是不是也能误会成在江里洗澡啊?”

他嗓门洪亮,言语粗鄙却直指要害,引得人群中一阵压抑的骚动,不少平民和军士眼中流露出赞同。熊奎被他噎得面红耳赤,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求助般地看向熊心。

熊心目光锐利如刀,瞬间刺向蒋小贱。这突如其来的发难,时机、证据、煽动性都恰到好处,绝非几个年轻气盛的刑部主薄能一手策划。

是这只装疯卖傻的野狗!他藏在袍袖里的手捏紧了城主令牌,冰冷的触感传来,他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将视线转向台下一直沉默的项梁。

项梁,江城名义上仅次于熊家的贵族领袖,项家家主。他身姿挺拔,在一众惶恐的熊家子弟中显得格外沉稳。接收到熊心那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示目光,项梁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向前一步,站了出来。

他并未看那些物证,也未看激愤的痞子等人,而是朝着熊心微微躬身,声音清朗平和,带着世家贵族特有的从容腔调:

“老城主复位,乃江城之福,黎民之幸。值此大典,本不该有杂音扰攘,然,”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那些伤残老兵和遗属,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悲悯,

“将士为城捐躯,遗属生计艰难,确乃人间至痛。若有宵小之辈,趁天灾人祸、账目混乱之际,行贪墨克扣、中饱私囊之举,实乃罪不容诛!”

他这番开场,先捧熊心,再表同情,最后义正词严谴责贪墨,听起来冠冕堂皇,滴水不漏。蒋小贱皱了皱眉,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项梁话锋再转,引经据典:“先贤有云:‘司市掌市之治、教、政、刑、量度、禁令。’凡市易,必以质剂。无质剂者,则口说无凭,讼不能理。

今洪水滔天,文书尽毁,所呈之账册、凭条、银锭,皆经泥水浸泡,字迹模糊难辨,印记消融难考。此等物证,其真伪几何?来源几何?流转几何?

若无铁证链环相扣,仅凭此残缺污损之物,便要指摘城中要员,恐有失偏颇,易为奸人所乘,行构陷污蔑之事,反致真正忠良含冤,伤及老城主复位之喜,动摇江城安定之基啊!”

他语速不疾不徐,引经据典,将“证据不足”、“来源不明”、“可能构陷”、“动摇根基”几顶大帽子隐晦地扣了过去,逻辑听起来似乎严密。

不少没什么文化的平民和士兵被他绕得有点晕,觉得似乎也有道理。蒋小贱更是听得直挠头,只觉得这老小子满嘴之乎者也,听得脑仁疼,想反驳又不知从何下嘴,只能低声骂了几句。

熊奎等人脸上重新浮起一丝希望,几个被点名的熊家子弟更是挺直了腰杆,附和道:“项家主明鉴!”“正是此理!”

熊心脸色稍霁,看向项梁的目光带着一丝赞许。正要顺着这个台阶下……

“项家主此言差矣!”

一个沉稳而清晰的声音,带着金石般的质地,骤然响起,打破了项梁营造出的“道理”氛围。

所有人循声望去,竟是背枪肃立在一旁的熊俊!

这位熊家分支最优秀的子弟,江城城防军将军,在熊心复位大典上一直沉默得像块石头。此刻,他却向前迈了一步,目光如电,直视项梁。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广场上的窃窃私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项家主引周公之言论商事契约,确有其理。然,军国大事,抚恤忠烈,赈济灾民,岂能与市井买卖等同视之?”熊俊语速不快,字字铿锵,

“亦有先贤云:‘士卒阵亡,当恤其家,钱粮布帛,依制速发,不得克扣拖延,违者以军法论!’此乃军规铁律,非商贾契约可比!救世军《赈灾条令》亦明令:‘灾粮发放,须造册登记,公证人、书吏、受领人三方画押,以备查验。’

敢问项家主,户部主事熊侣,发放抚恤、赈粮时,可曾依此规条行事?若依规行事,则必有原始凭据存根!若未依规行事,则其本身便是渎职重罪!”

他句句引据,却非空谈典籍,而是紧扣军规、法令和实务流程,逻辑严密,直指核心!项梁引用先贤的“质剂”之论,在熊俊引用的军规铁律和赈灾条令面前,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有些避重就轻。

项梁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想到熊俊竟会在此刻站出来,而且句句切中要害。

熊俊不等他反驳,目光扫过那些物证和老兵遗属,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沉痛与愤怒:“至于证据真伪?来源不明?项家主请看!”

他指向断臂老兵高举的那几锭发黑的官银,“此乃阵亡将士抚恤银,皆有统一铸造印记!虽经泥水浸泡,印记边缘模糊,然其形制、重量、成色,皆可查验!

敢问户部主事熊侣,抚恤银两发放清册何在?若有清册,对照此银锭编号,真假立判!若无清册,便是他玩忽职守,私吞之罪确凿无疑!”

他又指向寡妇手中那张浸透的凭条:“此凭条虽损,然其乃城主府统一印制发放,上有防伪暗记,粮库必有存根!

存根何在?若存根亦损毁,则粮库管理混乱,熊侣渎职之罪难逃!若存根尚在,对照此凭条残留编号字迹,真伪自明!岂能因水毁便一概抹杀,任由忠烈遗属泣血无门?!”

“还有这些军械交接文书、粮食调拨单据!”熊俊的声音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纵使字迹模糊,其纸张形制、印鉴残留、流转痕迹,皆可寻访经办吏员、仓库守卫、运输兵卒,一一查证!岂能因水患便断言其为构陷?此非为构陷者开脱,实为贪墨渎职者张目!”

他一步一问,句句诛心,依据的是实实在在的规章制度和人证物证的查证逻辑,将项梁那套看似高深、实则空洞的“证据不足论”批驳得体无完肤!

广场上的人群彻底安静下来,看向熊俊的目光充满了震惊和敬佩。痞子、阿巴阿巴、八云黑三人更是精神一振,眼中燃起希望。

项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引以为傲的辩才在熊俊缜密的事实和法理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任何有力的反驳之词。

章节目录 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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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14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