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凰岗风月
“钱少爷，慢走。”
“孙管事留步。”
戌时将至，钱东来在城主府正门与来送行的孙管家告别后，转身几步踩着马夫的背进了自家马车。
“那四个异人还在吗？”车内整衣敛容的钱东来沉声问道。
车外的马夫恭敬地回应：“回少爷，那四位在咱们酒楼吃喝一阵后被杨家主哄去青楼了。”
“那就先回府吧。”钱东来放松下来。“杨文远？我记得杨家今天有个铺子被封了？”
“是的，少爷。城西的杨记猪肉铺。”一同上车的小跟班准备着茶水。“今天封了不少铺子呢。”
“我这二姨夫可真不让人省心。”钱东来冷笑一声“养了八年的肥猪啊。”
“当年司磊柯分给杨家三十只猪和两间铺子让杨家开了猪肉铺”小跟班一边递上茶水一边说着俏皮话。“至今不仅一头没少，还多了三十头呢。”
......
“肥猪该宰了呀。”回到城主府前院大堂的孙管家长叹一声。
以杨家为代表的新贵们恨新城主断了他们依附前任城主得来的泼天富贵和权势，想把刘城主赶走，甚至让他死。
而以钱家为首老牌世家根基深厚，所求无非是家族长盛不衰，更多利益，更大话语权，但又不想轻易下场，怕沾一身腥。
正在批改公文的城主大人一愣：“定好了？”
孙管家点了点头：“等那位大人明日一走，咱们就可以动手了。”
之前刘城主拉拢失败的富商们只求财路安稳，依附强者。一旦刘城主的最大靠山——‘那位大人’离开......
“大人要走？”刘胜一惊，手中的狼毫笔掉在案上，公文上染出几朵墨云。
孙管家呵呵一笑：“浅水可养不起蛟龙啊！咱们这小小凰岗又怎能留得住大人呢？”
“我知道大人是要做大事的。”刘城主一阵手忙脚乱。“可明日就走...会不会太急了？”
“不急——不急。”孙管家摇了摇头。“邪魔走狗欲犯江城，大人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也是。”城主大人收拾好桌案，定下心神。“大人一走，还不动手的话。被宰的说不定就是咱们了。”
“金麟岂是池中物~”孙管家摇头晃脑地走向后院。“一遇风云便化龙~”
......
楼下高台上，一位身着素白襦裙的琵琶女正襟危坐，葱白指尖拨过丝弦，清泠泠的乐音便如檐角滴落的雨水，在渐浓的暮色里铺开一曲《霓裳羽衣》。
她启唇，歌声婉转却拘谨，词句是陈年的风花雪月，调子拖得悠长，像一条被拉得过长的丝线。
楼上雅阁内，四张年轻的面孔隐在纱帘后的阴影里，神情各异。
大鹏展翅盯着台上那慢得几乎凝固的画面，手指焦躁地在紫檀小几上敲打。旁边的大白习惯性地用右手食指推了推鼻梁——那里空空如也，并无他那标志性的黑框眼镜。
“四位，我家头牌的风范可否入眼？”引他们来到此地的杨文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显然是觉得自家青楼在凰岗城里数一数二，这四人一定看呆了吧。
火柴目光锐利地切割着舞台：“布光太差。主光源单一，只从左侧上方来，导致面部右侧阴影过重，情绪表达被严重削弱。背景幕布色调沉滞，与表演者素衣形成低反差，视觉焦点完全无法凝聚。”
雨樱檀口微张，吐出刻薄的专业点评：“这唱腔…啧，拖沓得能闷死人。气息控制稀碎，共鸣点飘忽不定，高音区明显发虚靠挤，低音又沉不下去。感情？完全没投入嘛！从头到尾一个调调，平得跟心电图停了似的。这业务水平，搁星秀区开播，保准扣光工资！”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用的是游戏圈的“黑话”，夹杂着英文缩写和平台术语，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听得一旁的杨文远云里雾里，待三人吐槽告一段落，他忽然“啪”一声合拢折扇，朗声大笑起来。
“妙哉！妙哉！”他抚掌赞叹，目光在四人脸上逡巡，“诸君高论，真乃鞭辟入里！锐利如刀，直指肌理，实令在下大开眼界！我凰岗风月，于诸君眼中，竟有如此多‘待优化’之处？有趣，着实有趣！”
他刻意咬重了“优化”二字，显然对这个新词感到新奇又玩味。
高台上，一曲终了，琵琶女垂首谢幕。就在她起身的刹那，似乎是不经意，又似乎是压抑不住，她飞快地抬了一下眼睫，目光掠过二楼雅阁的方向，随即又迅速低垂下去。
雅阁里一片寂静。楼下掌声零落响起，带着程式化的捧场意味。丝竹管弦的调子陡然一变，从清泠泠的《霓裳》换成了缠绵悱恻、甚至带着几分挑逗意味的《玉树后庭花》，乐工们铆足了劲，弦子拉得又急又滑。
介于青年与中年之间的杨文远若有所思地摇着扇子，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四人。楼下喧腾的声浪仿佛成了他精心布置的背景音。
他“唰”地展开扇面，扇沿虚虚点向楼下那些穿梭在酒席之间、衣香鬓影、巧笑倩兮的女子们，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穿透力，清晰地钻进四人耳中：
“诸君高论振聋发聩！令在下耳目一新。然则，”他话锋一转，眼中促狭之意更浓，“纸上谈兵，终觉隔靴搔痒。风月之妙，在于亲尝。何不…移步楼下，亲身品鉴一番此间真味？”他刻意咬重了“品鉴”二字，目光尤其在大鹏展翅和大白脸上转了转。
大鹏展翅被这直白的暗示瞬间点燃，眼神“腾”地亮了起来，像嗅到血腥味的狼，身体下意识前倾：“哦？终于可以进入正戏了？总算……”旁边的大白也是一脸急不可耐的样子，跟着向楼下走去。
正当四人跟着杨文远走到一楼时，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乳白色浓雾凭空涌现，如同舞台干冰效果被开到了最大功率，瞬间将两人眼前的一切美好景象——那些摇曳的裙裾、雪白的颈项、诱人的曲线——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