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韩鎏筑基
破旧的木屋内竹床吱呀作响,韩鎏盘膝其上,双目紧闭,周身气息沉凝。桌上摊开的油纸包里,是起名难买的几个粗面饼子。
木屋的门板被起名难用叉杆顶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条细缝。
起名难蹲在门槛外,屁股下垫着半块青砖,眼睛瞪得像铜铃,一会儿紧张兮兮地瞄向屋内韩鎏模糊的身影,一会儿又警惕地扫视着屋外那条被鸡鸭踩得泥泞不堪的土路。
他魁梧的身子堵在门口,活像一尊门神,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啃完的的芋头。
“去!去去!”一只芦花大公鸡雄赳赳地踱过来,歪着头打量这生人,刚想引吭高歌,就被起名难压着嗓子凶狠地挥手驱赶,“滚远点!别吵着我韩哥办正事!”
那架势,仿佛赶的不是鸡,是潜伏的刺客。大公鸡被他唬得一哆嗦,扑棱着翅膀“咯咯”叫着跑开了,连带着几只探头探脑的土狗也呜咽着绕道走。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穿过屋顶的茅草缝隙,投下几道光柱。韩鎏的呼吸悠长而细微,几乎与屋外风吹过竹林发出的沙沙声融为一体。
他面前摊开一个素色布包,里面正是从熊心那里得来的“机缘”——几块灵气氤氲、色泽温润的灵石,装在玉盒中的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清冽药香的“筑基丹”,还有一小卷薄如蝉翼、记载着筑基关窍的帛书。
只看外观,便能轻松辨认出这灵气外泄的丹药属于下品。
虽然伊东世界灵力并不充沛,结丹期材料极为罕见,但筑基期材料并不少见,更别提练气期材料了。
既然筑基丹所需的五种练气期材料充足,丹药在玉盒中时并未明显外泄灵力,那么问题就显而易见的出在炼丹师身上了。
毕竟才发展三百多年,人口也太少,虽然传承都在,但确实没几个正儿八经的炼丹师。
不过这就与韩鎏无关了,他在凰岗城经营多年连得到筑基丹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筑基丹并不是筑基的必要条件,但对于每旬都不见得能服用一次练气期资源的韩鎏而言,修炼到练气圆满已是资质不错加上苦修近二十年的结果。
而现在——
几块灵石被他双手虚托于丹田前尺许之处,丝丝缕缕肉眼难辨的精纯灵气被缓缓抽离,顺着他掌心劳宫穴,如涓涓细流般汇入经脉。
时间一点点流逝。
韩鎏体内的气息如同被强行梳理的江河,时而汹涌澎湃,冲击着闭塞的关隘,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时而又凝滞如胶,仿佛要将他的经脉彻底冻结。
他紧咬牙关,脸上肌肉微微抽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敲打着胸腔。
筑基,修士超凡脱俗的第二个境界。
对他这个曾经富甲一方、如今却颠沛流离的商人而言,更是重获力量、掌握自身命运的起点。
过往的意气风发,家财散尽的落魄……所有不甘、隐忍和强烈的求生欲念,都化作一股无形的力量,支撑着他近乎枯竭的意志,死死引导着体内那狂暴的气流,冲击着那道无形的壁障。
他按照帛书上的法门,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筑基丹化开的磅礴药力,混合着灵石逸散的精纯灵气,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丹田和周身经络。
那感觉,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与火焰同时在血脉中穿行,极致的痛苦中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沉迷的舒畅感。熊心给的丹药品质极高,没有半分杂质,提供的能量纯粹而霸道。
门外,起名难已经啃完了芋头,正百无聊赖地用叉尖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他不懂什么气机流转,只觉得屋里那股无形的压力越来越大,连带着空气都似乎变得沉重起来,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越发警惕,像一头守着自己领地的熊,任何从屋前路过的村童或探头探脑的土狗,都被他那双瞪圆的眼睛吓得远远避开。
太阳西斜,将屋外的树影拉得老长。
起名难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摸出怀里揣着的、用油纸包好的一块冷硬粗面饼子,撕下一小块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橘红色的光影透过稀疏的竹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村里的炊烟袅袅升起。
就在起名难啃掉最后一口饼子,噎得直翻白眼,抓起腰间水囊猛灌的时候——
就在这时——
屋内那股沉重的压迫感倏然平息,像汹涌的潮水瞬间退去,露出平静的海滩。
起名难下意识地停下动作,扭头看向门缝。
竹床上,韩鎏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想象中精光爆射、气冲霄汉的异象,更没有霞光万道、瑞彩千条的夸张场面。
他只是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气息悠长绵密,仿佛吐尽了胸中积郁多年的尘埃。
他脸上的汗渍犹在,疲惫也尚未完全褪去,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因连日奔波和心力交瘁而显得灰败的脸色,此刻透出一种健康的红润,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枯木焕发了生机。
先前因奔波劳碌、心力交瘁留下的细微皱纹都被抚平了些许。
深陷的眼窝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撑起,眼神不再是商人特有的那种精明算计或逃亡时的惊惶紧绷,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内敛的深邃与平静。
韩鎏低下头,摊开手掌,看着自己指节分明、似乎并无太大变化的手。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奔涌的力量已然发生了质的蜕变,灵力凝练如汞。
筑基功成!水到渠成,波澜不惊。
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肩膀和脖颈,发出一阵细微的骨骼轻响。身体里那种沉重滞涩的感觉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轻盈和充实感。
他走到桌边,拿起水壶,倒了一碗清水,仰头饮尽,动作从容不迫。
“韩……韩哥?”起名难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惊醒,蹭地一下从门槛上跳起来,手里的鱼叉差点脱手。他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求证,“成了?真……真成了?”
韩鎏放下水碗,脸上露出一抹由衷的、轻松的笑意,那笑意直达眼底,驱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和紧绷。他点了点头,声音平静而有力,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沉稳:
“嗯,成了。”
起名难猛地一拍大腿,笑得像个一百多斤的孩子:“哎呀妈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韩哥你行!你看你这脸,油光水滑的,跟刚出锅的酱肘子似的,一看就是成了!哈哈哈哈!筑基大佬!咱以后也是有筑基大佬罩着的人了!”
他兴奋得手舞足蹈,差点把门框给掰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