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稳中向好
重建计划已实施了六天,虽然恢复到屠城前的繁荣景象遥遥无期,但大体的框架已经搭建出来,各个规划区域也已经有模有样了。
比如在待规划的西部居住区——
几根孤零零的木桩歪斜地插在废墟间,标记着未来街巷的走向。十来个壮丁正费力地清理着坍塌的房基,铁镐砸在碎砖石上迸出零星火花。
“动作快些!”英布粗哑的吼声在空旷地带格外响亮。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脊背滚着汗珠,正带着一队兵卒夯打地基,“今日务必清出三间屋基!”
几个瘦弱的流民抬着箩筐踉跄走过,筐里装着从废墟里拣出的完整砖块。远处临时搭起的草棚下,几个妇人正在修补破损的瓦罐——这是目前西部区域唯一称得上“住户”的存在。
焦土边缘立着几根新削的木桩,上面系着染红的麻绳,歪歪扭楚地划分出未来民居的界限。
妇人们蹲在棚屋前搓洗衣物,孩子们光着脚丫在临时清理出的空地上追逐打闹——虽仍贫瘠,却已有了人烟。
与西部的荒凉相反,东头市贸区则是一番人声鼎沸的景象。
三十多个木板、草席搭起的摊铺沿着清理出的街道两侧排开,破布支起的棚顶连成一片斑斓的遮阳伞。
“新编的草席,五个铜板一领!”
“城南挖出的陶罐,盛水不漏!”
叫卖声此起彼伏,有个精瘦汉子甚至挂起块木牌,用炭笔写着“代写书信”四个歪字。
吕臣负手踱步在新辟的街道上,嘴角噙着笑。
两个面生的汉子正在角落支起个简陋铺面,见吕臣经过,连忙躬身行礼。
吕臣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他们摊上几件成色不错的铜器,笑意深了几分。
市集虽小,却已见雏形。
转角处新搭起个茶棚,虽然卖的只是薄荷叶煮的淡茶,但粗木桌旁总是坐满歇脚的工匠。
吕臣经过时,丢下几个铜板:“老丈,生意如何?”
“托您的福,总算有口饭吃。”卖茶的老头连忙沏了碗冰镇的浓茶端来,“百夫长尝尝,今早刚取的井水。”
南边工业区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铁匠铺里锤声叮当,木工坊锯末飞扬。
韩信站在新起的望楼上,目光如尺。三座黏土夯筑的熔炉正冒着青烟,炉前光膀子的工匠们忙着添柴鼓风。
引水渠已初步贯通,浑浊的水流推动着简易水轮,带动锻打机械隆隆作响。
“韩百夫长,”一个十夫长气喘吁吁跑上来,“第三炉出铁了,成色比上回强!”
韩信点头,手指向东南方:“废料坑再深挖三尺,今日完工。”
那十夫长面露难色:“弟兄们已经……”
“再加一班,”韩信语气平淡,“轮休减半,完工后补双倍口粮。”
木工坊区域飘着新鲜刨花的香气,七八个匠人正在组装织机框架。见韩信走来,负责的老工匠连忙汇报:“按您的图纸,齿轮组都刻好了,就是缺轴承...”
韩信从袖中取出块磨光的黑石:“用这个试,城南废墟里多的是。”
最令人惊讶的是河沟边新起的染坊,虽然只是简陋的草棚,但已经晾起十几匹染成靛蓝的粗布。污水通过新挖的陶管引向下游深坑,竟真如韩信规划的那般未污染水源。
他转身下楼,靴子踏过新铺的碎石路面。几个工匠抬着刚出炉的铁条小跑经过,见了他都缩了缩脖子——这位百夫长从不叱骂,可那眼神比英布的吼声更叫人发怵。
西南角忽然一阵骚动。英布揪着个汉子的衣领往工业区方向拖,那汉子嗷嗷叫着:“百夫长饶命!我就偷了块铁坯……”
“老子的人还在饿肚子,你倒会顺手牵羊!”英布一脚踹在那人屁股上,“正好韩百夫长那边缺人手,你去废料坑给老子挖到天黑!”
吕臣不知何时也晃到了工业区边缘,站在相对干净的上风口,看着这幕轻笑摇头。他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递给路过的一个小兵:“跑腿辛苦,拿去垫垫。”
小兵千恩万谢地跑了。吕臣理理衣襟,转身又往市贸区去——那里有几个江城来的行商,据说带着批紧俏货。
而在中部,翻新的城主府区域已经开始行使它的职能。
新漆的朱红廊柱下,八张柏木公案呈雁翅排开。每张案头都堆着尺高的文书,穿青布衫的书吏们埋首其间,笔锋划过竹纸的沙沙声与算盘珠子的脆响交织成独特的韵律。
“工业区第三批木料申请,核验过了吗?”一个瘦高书吏敲着邻桌的隔板,“韩百夫长派人催了三遍。”
被问的圆脸书吏头也不抬,左手翻着库存册,右手还在奋笔疾书:“卡在吕百夫长那边——他说城南私仓挖出的好料子,得优先补西区民居的房梁。”
东边的偏房内,吕臣正将一叠地契文书推给对面坐着的粮商:
“王掌柜看看,东市第七、九、十二号铺面的永久租契...当然,现在还是废墟。”
他指尖轻点契约末尾的朱印:“不过等三个月后市贸区建成,这三处可是正对主街的黄金地段。”
粮商捻着山羊须沉吟:“吕百夫长,现在粮价一天三涨...”
“所以才是永久租契。”吕臣笑吟吟地斟茶,“况且...”他忽然压低声音,“听说王掌柜前日收了批江城来的陈米?眼下这节骨眼,囤积居奇可是要掉脑袋的...”
南边的偏房内,韩信面前摊着三张矛盾的地形图。
两个工匠头正争得面红耳赤:
“按旧城建制,排水渠该走西门!”
“可现在西区全是焦土!得重新勘测坡度!”
韩信突然将三张图叠在一起对着光:“都有错。”他蘸墨在图纸背面重画线路,“排水渠改道东南,接入工业区的沉淀池——既省工期,又能解决染坊排污。”
而在大堂门外,六名文书捧着新到的文书鱼贯而入。
这些公文被分门别类放入不同的漆匣:
急件红匣堆得冒尖——大多是各区物资短缺的告急文书;
常规黑匣已摞成摇摇欲坠的小塔——包含十七份工匠酬劳请款单、八份地界纠纷诉状;
密件金匣倒是扁平,但匣口封着三道火漆。
日影西斜时,城主府的公文流转不仅未减缓,反而因夜班文书的交接更显繁忙。
一切,似乎都在稳中向好的发展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