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北区混乱

唯独北部待规划居住区出了乱子。

间杂着废墟的土地上挨挤着数百个窝棚，草席与破布搭成的穹顶在暮色中连绵起伏，像一片被践踏过的蘑菇丛。

污浊的气味混杂着炊烟盘旋而上，其间夹杂着孩童的哭嚎与妇人压抑的啜泣。

两户难民同时看中半堵残墙——既能挡风又靠近水源。

赵姓木匠用破门板搭好窝棚，却被李姓猎户带着同乡强占。

争执中猎户挥起砍柴刀，削掉木匠半只耳朵。

木匠疯笑着将火把扔向窝棚，茅草顶瞬间燃成火球。

火势蔓延到相邻的三十多个窝棚，哭喊声惊起夜栖的乌鸦。

这场窝棚争夺引发的纵火烧死两个卧病老人，另有八人灼伤。

猎户在救火时被塌落的房梁砸断腿，木匠则消失在了夜色中。

可能是近千回归的难民拥挤在各自的草棚中难免有些情绪，也可能是忙于重建而忽略了制度的安定。

总之，就在这短短七天内，北部临时安置点内已经出了几十起事故，各种盗窃、抢劫案件更是层出不穷。

韩信站在地势稍高的残垣上，麻布衣袍下摆沾着泥浆。他刚刚从工业区赶来，手里还握着半卷未完工的水车图纸。

“第十六具。”吕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位精瘦的百夫长正用绢帕擦拭手指，指缝间还残留着清点尸体时沾上的血污，“今早发现的寡妇李氏...自尽的。”

英布一拳砸在断墙上，夯土簌簌落下：“老子这就带兵挨棚搜查！把那些杂碎都揪出来吊死！”

“然后呢？”韩信突然开口，目光仍凝视着棚区深处某点闪烁的油灯光，“吊死十个，会有百个新的恶徒冒出来。我们现在站的这片地...”

他用图纸卷指向脚下焦土，“七日前埋着几百具尸体。“

吕臣轻笑一声，从袖中摸出个铜板弹向空中：“赌一把？我押明日会有第十七条人命。不是饿死的，就是被打死的——听说粮车明日又要迟发。”

吕臣说的是正午时粮食争夺引发的血案。

运粮的牛车刚碾过焦土，车辙印就被蜂拥而至的难民踩乱。

白发老吏敲着铜锣喊“按籍册发放”，声音却淹没在嘶吼中。

起因是王家沟来的流民发现米袋里混着沙石，而邻棚的难民却领到整袋新米。

推搡间粮袋破裂，黄米洒进泥地，上百人顿时扑倒在地争抢。

十七岁的半大小子王栓子刚抓起把混着泥沙的米，就被一个壮汉踹中心窝。

他哥哥红着眼抡起拆房用的铁钎，捅穿了壮汉的肚腹。

等英布带着兵士撞开人群时，泥地里躺着三具尸体。

王栓子哥哥被当场捆走，粮车倾覆处留下一片狼藉。

正说着，北面突然响起尖锐的铜锣声。几个兵士狼狈地从棚区逃出，身后追着黑压压的难民。有人举着烧火棍，有人抱着哭闹的婴孩。

“医棚！他们又要抢医棚！”年轻兵士脸上带着抓痕，“说是城南的孩子用了金疮药，北区的就该死...”

医疗资源争夺引发的暴乱已经有过。

之前临时医棚仅有的两瓶金疮药被优先用于治疗工业区工伤者。

北部难民抬着高烧抽搐的孩童求药遭拒，医官一句“等明日采药队回来”引爆情绪。

绝望的难民父亲挥起捣药杵砸开药柜，人群瞬间失控。

裹着污布的伤患和咳血的病人都扑向药架，艾草与石膏粉扬满棚顶。

结果自然是药棚彻底被毁，三名重病患在混乱中断气。

后续清查发现不仅药品遗失，连捣药铜臼和煎药陶罐都被抢走——人们开始囤积任何可能救命的物资。

英布怒吼着拔出佩刀，却被韩信按住手腕。

“看清楚了。”韩信声音冷得像块铁，“追在最前面的不是难民——是钱三的同乡。”

钱三，之前负责分配窝棚位置的瘸腿管事，将相对干燥的南区窝棚优先分配给同乡。

独自带女儿逃难的李娘子被分到漏雨的北棚，多次恳求调换。

深夜钱三踹开李娘子窝棚，以“重新登记户籍”为名施暴。

九岁女儿惊醒哭喊，被钱三用破布塞嘴绑在棚柱上。

过程中窝棚倒塌，惊动巡夜兵士。

结果李娘子咬断钱三半只耳朵后撞墙自尽，女童精神失常。

兵士欲押解钱三时，遭其同乡团暴力阻拦，引发两百人规模的群体对抗。

吕臣眯起眼睛，果然发现人群中有几个健壮汉子在推搡煽动。

“有意思。”吕臣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子，“瘸腿狐狸居然能煽动狼群了。”他突然提高嗓门：“传令！开放西区粮仓——即刻发放双倍口粮！”

英布猛地扭头：“你疯了？存粮只够...”

“所以只开两刻钟。”吕臣打断他，嘴角噙着笑，“等这帮饿鬼跑去抢粮，咱们正好...”他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清理垃圾。”

韩信突然迈步向下走去：“不必。”

在两个百夫长惊愕的注视中，这个前木匠学徒径直走向暴动的人群。

在相距十步时站定，突然从袖中抖出卷帛书。

“城主府令！”清朗的声音劈开喧嚣，“即刻征调北部区所有青壮——参与掘井者每日多领半升米！”

躁动的人群突然静止，无数双饿得发绿的眼睛盯住那卷帛书。

“老弱妇孺编入织造坊，管饱饭。”韩信追加的话语像投入死水的石子，“现在——要吃饭的跟我走。”

事情当然没这么容易完全解决，如果继续维持现状，这十六条人命也只会是个开始。

与凰岗城不同，不论是换掉城主、将军，还是清洗全城贵族，对于最基层、真正做实事的书吏们损失不大。

而向阳城可是实实在在的经历过大屠杀的，也许一些紧急逃离的贵族和外出公干的文官们能幸免遇难，但城防军和文官中的大多数人毫无疑问已经没了。

所以直接导致了在临时军管下的混乱场面，而匆忙入职的玩家们也不可能超出8小时的游戏时间限制，更不可能把8小时全投入到治理这团乱麻上。

当然，玩家们也不可能完全对此视而不见。只要人们还向往和平，混乱也终将有结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