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江城决战
七佰长早已杀红了眼。
他那鬼魅般的身影在熊家私兵的枪阵中穿梭，每次闪现都破碎至少一件甲胄。精良的黑甲在七佰长裹挟黑雾的长刀和腐蚀性术法面前，如同纸糊。
惨叫声不绝于耳，一百熊家私兵组成的防线，正在迅速消融、崩溃。
“顶住！顶……”一名熊姓头领的呼喊戛然而止，被七佰长一把捏碎了喉咙。
绝望再次席卷了所有残存的江城守军。防线开始动摇，溃败似乎只在下一刻。
就在这大厦将倾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苍老却异常洪亮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混乱的战场上空：
“江城儿郎！老夫尚在，城岂可亡？！”
前城主熊心，不知何时出现在城主府中！
他须发皆白，身形并不魁梧，甚至有些佝偻，但此刻站在那里，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脸色苍白，眼神扫视着整个战场。
混乱的厮杀声似乎都为之一滞。
“看看你们脚下！躺的是谁？是你们的父兄子弟！是保家卫国的英魂！”熊心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人心，
“地府鬼物，侵我家园，戮我同胞！此刻退一步，便是家破人亡！我熊心在此立誓，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凡我江城子弟，随老夫——杀敌！”
“杀——！！！”短暂的沉寂后，震天的怒吼猛然爆发！
暗含灵力的呼喊像一道滚烫的铁流注入了守军濒临崩溃的躯体。
那些因恐惧而颤抖的手重新握紧了武器，那些因绝望而涣散的眼神重新燃起了疯狂的火焰。
残存的城防军、民兵、甚至一些重伤未死的士兵，都挣扎着爬了起来，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朝着人数已锐减至不足一百的鬼卒，发起了最后的、不计生死的反扑！
人数，在这一刻成了压倒性的力量。尤其是当这群人被绝望点燃，又被希望和同仇敌忾的怒火彻底引爆之后。
蒋小贱浑身浴血，宣花斧都砍卷了刃，他身边只剩下最后两个小弟，三人背靠背，喘着粗气，看着周围如同疯虎般扑向鬼卒的守军。
“草……老狐狸，真会挑时候……”蒋小贱咧了咧嘴，不知是哭是笑。
战斗，在熊心登高一呼后，似乎进入了最残酷也最短暂的尾声。残存的鬼卒在数倍于己、且陷入疯狂的守军围攻下，如同被卷入怒涛的枯叶，迅速湮灭。
泰哥的刀尖，还在滴落着熊斌温热的鲜血。他站在熊斌倒下的土墙废墟旁，胸膛剧烈起伏，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岩浆般灼烧的不甘。
他猩红的鬼眼死死锁定在看似混乱的军阵之中，那个须发皆白却如定海神针般稳住江城的身影——熊心！
退？他已经退过一次！那时还有三百鬼卒，尚存卷土重来的本钱。
如今呢？环顾四周，曾经黑压压一片的鬼卒，只剩下不足百数，在江城守军疯狂的反扑下如同狂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再退？那就是彻底的败亡，永无再临江城之日！
“熊——心——！”泰哥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惨绿鬼火瞬间包裹了他全身，连那柄饮血的长刀都发出刺耳的嗡鸣，仿佛在渴望着下一个强者的魂魄。
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疯狂的杀意取代。最后的豪赌——杀了熊心！只要这个象征江城脊梁的老家伙倒下，这群被强行凝聚起来的乌合之众，就会再次崩溃！
“跟我冲！取熊心狗头者，擢升佰长！”泰哥的咆哮如同丧钟。
他不再理会周围零星的反抗，裹挟着身边最后十几个悍不畏死的亲卫鬼卒，无视一切阻挡，直扑城主府！目标明确，一往无前！
军阵中，熊心捂着旧伤，脸色因剧痛而更加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那道破开人潮、直冲而来的惨绿身影。他身边的护卫紧张地握紧了武器。
战场另一侧。
“敌将要玩命了！”蒋小贱刚用卷刃的宣花斧劈碎一个鬼卒的脑袋，抬眼就看到泰哥那决死的冲锋。他瞬间明白了泰哥的意图——斩首！
而在泰哥冲锋路线侧前方支应的，正是那个在熊家私兵阵中杀得七进七出的七佰长！
七佰长显然也看到了泰哥的目标，但他眼中闪过的不是狂热追随，而是一丝狡黠的算计。他非但没有立刻靠拢泰哥，反而开始有意无意地朝着战场边缘移动。
“拦住那个穿的花里胡哨的！”蒋小贱瞬间做出判断，指着七佰长对身边仅存的两个小弟嘶吼，“不能让他跑了，更不能让他去帮泰哥！跟老子一起缠住他！”
“是！老大！”两个小弟浑身是伤，但眼神凶狠依旧。
没有丝毫犹豫，两人如同扑火的飞蛾，挥舞着短斧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猛地扑向正欲抽身的七佰长！
“蝼蚁找死！”七佰长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和轻蔑，手中裹挟黑雾的长刀随意挥出，刀光如匹练。
“噗！噗！”
一个小弟被一刀枭首，另一个被刀锋贯穿胸膛！但就是这以命换来的、微不足道的阻滞，让七佰长冲向泰哥的脚步顿了一瞬！
“好机会！”七佰长非但不怒，反而眼中精光一闪。他等的就是这个脱身的借口！
只见他身形猛地一旋，不再看泰哥，也不再看那两个为他争取了宝贵一瞬而倒下的玩家尸体，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身上腾起浓郁的黑雾，朝着远离主战场的方向急速遁去！
“妈的！跑得比兔子还快！”蒋小贱气得破口大骂，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七佰长消失在混乱的战场边缘。
而此刻，泰哥已经硬生生撞飞了挡路的几个民兵，踏上了城主府的台阶！他身后，亲卫鬼卒死死缠住了熊心最后几个冲上来护卫的士兵。
台阶尽头，熊心身前只剩下最后两名持盾的忠心护卫，他们眼中带着决死的光芒。
泰哥狞笑，长刀高高举起，目标直指近在咫尺的熊心！这一刀，凝聚了他所有的不甘、愤怒和最后的力量！
“老东西！死——！”
刀锋撕裂空气，带着毁灭的气息斩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道沉重、迅捷、带着沛然巨力的黑色刀锋，毫无征兆地从泰哥身后刺出！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是泰哥全力斩向熊心、旧力已发新力未生、心神完全被眼前目标吸引的刹那！
噗嗤——！
那柄缠绕着阴气的黑色长刀，精准、冷酷、狠辣地贯穿了泰哥的后心！
泰哥斩向熊心的刀势戛然而止，悬在半空。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冻结，化为极致的错愕和难以置信。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透出的、沾满自己污血的刀尖。那刀……那刀上的气息……是……
他艰难地、一寸寸地扭过头。
映入他猩红鬼眼的，是一张异常严肃、毫无表情的脸——九佰长！
这位一直以严肃、尽忠职守示人，甚至在刚才还奋力缠住十几个小玩家的佰长，此刻的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手中紧握的刀柄稳如磐石。
“你……九……”泰哥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充满了被信任者背叛的滔天怨毒和……一丝荒谬的明悟。
九佰长手腕猛地一拧，长刀在泰哥体内爆发出最后一缕阴腐的破坏力，随后他冷酷地抽刀。
泰哥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砸在城主府冰冷的石阶上，溅起一阵浑浊的阴气。那双死不瞑目的猩红鬼眼，依旧死死瞪着九佰长。
九佰长看都没看倒下的泰哥，他收刀入鞘，对着脸色苍白却眼神深邃的熊心点了点头。
熊心看着九佰长利索的带走台阶下泰哥，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被他强行稳住。他苍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极深沉的疲惫和解脱。
黎明的第一缕天光，终于艰难地刺破了厚重的云层，洒落在江城这片浸透鲜血与泥泞的修罗场上。惨烈的江城决战，终于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