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新官上任
伊东小世界324年6月21日,也即是两天前。
蕲水镇广场,老槐树的浓荫堪堪遮住青石板地上蒸腾的热气。
寡人穿着簇新的青色官袍,袍子略有些宽大,更衬得他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兴奋与审视。身后只跟着两个书吏:一个玩家‘成都王子’和一个精通账册的李平。
迎接他的队伍稀稀拉拉,为首的是个年轻人——水生。
水生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裤腿随意地卷到膝盖,露出精瘦结实的小腿。只在对上寡人目光时,才微微欠身,声音不高不低:“蕲水镇主薄水生,代诸位同僚,恭迎大人。”
他身后跟着的十几个幸存官员,神情各异。有好奇打量的,有低眉顺眼装恭敬的,还有几个眼神闪烁,互相交换着眼色,透着一股子不易察觉的疏离。
“水生兄弟辛苦了。”寡人笑容更盛,上前一步,亲热地拍了拍水生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以后同镇为官,还望多多提点。”
他目光扫过水生身后众人,锐利感一闪而过,依旧春风满面:“诸位同僚也辛苦了,都入席吧!”
几张新置办的大圆桌摆在临时搭起的草棚下,桌面上摆着粗瓷碗碟,盛着些炖肉、时蔬和本地浑浊的米酒。这便是迎接新任代理镇长的“盛宴”了。
宴席开场,气氛在米酒的微醺和寡人刻意营造的随和下拉扯着,总算维持着表面的热闹。
酒过一巡,寡人状似随意,倾身靠近水生,压低声音,带着初来乍到的诚恳:“水生兄弟,我初掌蕲水,两眼一抹黑。这镇上的沟沟坎坎,人心向背,还望兄弟不吝赐教啊。”
水生随手拈起一根晒干的药草茎,在粗糙的桌面上划拉着:“人丁凋零,富户十不存一。李老爷家,”他指尖在桌面某处一点,“昨日已备厚礼,亲赴凰岗城,拜谒过刘城主了。”
寡人心下了然,这是“自己人”的标记。他微微颔首,示意水生继续。
水生枯瘦的手指又随意点了点席间几个低头吃菜的官员:“刘麻子,家中新添了头健骡,脚力甚好,常跑刑部吴主事的外宅送信;张老七,前日赵主事家的管事娘子亲来探望过他卧病的老娘;还有那位陈瘸子,”他声音更轻,几不可闻,“工部李主事上月巡查河工,歇脚处是他家远房表亲收拾的。”
水生寥寥数语,却已将这蕲水镇残余的权力脉络,如同炮制药材般分门别类,清晰呈现。投靠三部主事的钉子,明晃晃地杵在眼前。
一丝冷意从寡人眼底深处掠过,旋即被更浓的笑意取代。他举起自己的酒杯,朝着水生郑重一敬:“金玉良言,字字珠玑!寡人初来乍到,若无水生兄弟指点,只怕要撞得头破血流。这一杯,谢兄弟肺腑之言!”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杯底亮得晃眼。
水生看着寡人眼中那瞬间闪过的锋芒,又看了看他此刻真诚的笑容,也举起了杯。他没有豪饮,只是浅浅地啜了半口,喉结滚动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寡人放下酒杯,站起身。方才还带着几分初来乍到谨慎的笑容瞬间敛去,换上了一种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神情。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诸位同僚,蕲水父老!”寡人的声音清朗,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昂扬,瞬间充满了整个草棚,“在下蒙城主刘大人信重,忝为蕲水代理镇长之职,实乃惶恐之至,亦感责任之重!”
他环视众人,目光在张老七、陈瘸子、刘麻子等人脸上刻意停留片刻,笑容温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蕲水镇,扼巴水之咽喉,镇大江之下游,本是富庶之地!奈何天灾人祸,元气受损。然,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刘城主高瞻远瞩,励精图治,正需我等同心戮力,共克时艰!”
他挥舞着手臂,官袍袖口带起一阵微风:“本官在此立誓,必当鞠躬尽瘁,以民生为本,以法度为纲,涤荡污浊,廓清寰宇!望诸位同僚,摒弃门户之见,抛却私心杂念,与我一道,上不负城主重托,下不负黎民期盼,重整蕲水河山,再现昔日荣光!为刘城主,为凰岗城,更为我蕲水万千百姓——干杯!”
一番话,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既抬出了城主刘胜这面大旗,又暗含敲打,更描绘了一个诱人却空洞的蓝图。席间响起参差不齐的应和声和稀稀拉拉的掌声。
张老七几个脸色有些僵硬,勉强跟着举杯。水生安静地坐在角落,看着寡人在众人簇拥下,将那杯象征性的酒一饮而尽,眼神依旧古井无波。
酒宴在一种看似和乐融融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走向尾声。寡人面带微笑,拱手送别诸位官员,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张老七离开时与刘麻子交换的那个阴沉眼神。
他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只是眼底深处,那名为野心的火焰,在午后的阳光下,无声地燃烧得更加炽烈。
水生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走到寡人面前,只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融入渐渐散去的人流。寡人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空旷下来的、杯盘狼藉的广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致仕前官一字师”。
新官上任虽然应该破旧革新,但在没有调查清楚的情况下盲目烧“三把火”,是很容易烧错的,这个时候,应该请教一下前任,特别是致仕的前任,为什么前任经过多年还没有革除积弊呢?
大部分情形是,前任也很清楚问题所在,甚至也尝试去做过,但由于一些关键的原因,没有完成,有时候前任说的一个字,就能让“新官”少走很多弯路,所谓一字师也。
如今寡人得了水生这‘一字师’的教诲,下面要做的,就很明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