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决堤秘闻
雨丝细得几乎看不见,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沉沉地罩在江堤之上。
“噗噜噜……”
一声沉闷的异响,毫无征兆地从那段最坚固堤坝的底部传来。
紧接着,巨大木材被硬生生折断的恐怖巨响,如同惊雷炸开!玩家们引以为傲的、刚刚扛过暴风雨的堤坝,在令人心胆俱裂的断裂声中崩碎!
堤坝,垮了!
堤坝崩溃的巨响如同末日号角,瞬间撕裂了雨幕的沉寂。泥浆裹挟着断木碎石,如同挣脱囚笼的洪荒巨兽,咆哮着向内岸倾泻!
“跑啊——!”
“堤塌了!水来了——!”
离得最近的几个民夫,脸上的疲惫和刚才片刻的轻松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他们扔掉了手中的锹镐,像受惊的鸟兽般四散奔逃。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脚下一滑,扑倒在湿滑的泥地里,挣扎着还没爬起,就被一股浑浊的浪头兜头盖过,只剩下几缕白发在翻滚的泥水中沉浮了一下,便消失无踪。
另一个年轻力壮的汉子,反应极快,拔腿就向高处冲去,却被一根随着洪流翻滚而来的粗大断木狠狠撞在腰上,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旋即被汹涌的泥浪吞噬,连个气泡都没能冒出。
绝望的哭喊、临死的哀嚎,瞬间被震耳欲聋的洪水轰鸣彻底淹没。
浑浊的泥龙,裹挟着摧毁堤坝的余威,在连绵不绝的淅沥小雨中,冷酷而不可阻挡的推进。
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浑浊的水面急速扩张,吞噬着低洼的屋舍、仓促堆积的沙袋、还有那些未能及时逃开的人影。
它带着沉闷而巨大的呜咽声,向着不远处的江城,这座饱经沧桑的城池,无情地漫涌而去!
站在城楼箭垛后的骑猫喂鱼猛地抬头,露出了她骤然绷紧的侧脸。她旁边,暂任将军的熊俊正扶着冰冷的垛口,一张本就憔悴的脸,惨白如城墙上剥落的石灰。
“来了!”阿尔法低吼一声,年轻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鬼黎死死盯着城外那片被雨雾笼罩的昏暗。
浑浊的洪流,带着摧毁一切的威势,终于撞上了江城那历经战火洗礼的古老砖石城墙!
“轰——!!!”
第一道裹挟着巨量泥沙和碎木的浪头,狠狠拍击在厚重的城墙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声音。城墙剧烈地震颤了一下,砖石缝隙间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
这凝聚了无数匠人心血与时光的坚固壁垒,在这天灾的冲击下,展现出了它顽强的韧性。巨大的浪头被撞得粉碎,浑浊的水花溅起数丈高,如同下了一场泥雨。
城墙上值守的城防军士兵发出惊恐的呼喊,有人试图向下倾倒滚木礌石,但那点抵抗在滔天洪水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第一道浪头撞碎的浊流尚未完全回落,第二道、第三道更加庞大、更加凶猛的浪头,紧跟着奔腾而至!
它们不再是分散的冲击,而是在江城的城墙前汇聚、叠加,形成了一道更高、更厚、蕴含着毁灭一切动能的浑浊水墙!
“轰隆隆——!!!”
这一次的撞击声,不再是闷雷,而是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城墙上,一道巨大的、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
巨大的条石如同被抽掉了筋骨,轰然向内倾斜、错位!砖石像被巨锤砸碎的陶器般,成片成片地剥落、崩飞!城墙上值守的士兵如同下饺子般惨叫着坠落,瞬间被下方汹涌的泥浪吞没。
紧接着——
“轰——!!!”
伴随着震彻云霄的巨响和漫天扬起的烟尘水雾,那段象征着江城不屈与防御的砖石城墙,在第二道浪头的致命冲击下,如同被推倒的积木,轰然向内倒塌!一个巨大的、狰狞的豁口豁然洞开!
浑浊的洪水,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猛兽,发出更加狂暴的咆哮,裹挟着城墙的断壁残垣、破碎的滚木、以及不幸坠落士兵的残骸,如同决堤的岩浆,汹涌澎湃地灌入城中!
“城墙塌了——!”凄厉的尖叫撕破了雨幕。
浑浊的浪头在狭窄的街巷里互相推挤、冲撞,卷起漩涡,轻易地拍碎了门窗,掀翻了屋顶。鸡飞狗跳,猪羊惊恐的嘶鸣瞬间被水流淹没。
浑浊的水面上,迅速漂浮起散乱的家具、木盆、甚至是被冲垮的屋梁。哭喊声、求救声、房屋倒塌的轰响,在洪水的咆哮声中显得微弱而绝望。
“约束全军!守住高地!不许擅动!违令者斩!”熊俊的怒吼在城楼的混乱中炸开。
隶属城防军的残兵和经过苦战的民兵们的军纪还不足以让他们救助百姓、镇压暴乱。在将军和三位玩家军官的约束下,勉强能够安安静静的留驻高地,不至于加入暴乱、残害灾民。
混乱被暂时压制,但只是暂时的。熊俊目光扫过下方已成汪洋、哀鸿遍野的城池,里面翻涌着巨大的痛苦和无力。
“熊将军,”骑猫喂鱼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冷静得与她的年龄不符,“这堤……塌得蹊跷。”她没说更多,但那双映着火光的眼睛,锐利地钉在熊俊惨白的脸上。
熊俊的身体剧烈地一颤。他猛地回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骑猫喂鱼、鬼黎和阿尔法。
“不是天灾……”熊俊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想起官复原职的熊奎,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那个名字:“是…是大伯…熊心…他…他命人…在细雨前夜…掘了堤基!只…只留一层薄壳!”
鬼黎眼中寒光暴射;阿尔法倒吸一口凉气;骑猫喂鱼死死盯着熊俊扭曲痛苦的脸,仿佛要从中榨取出每一个字的真伪。
“为了…夺回城主之位?”骑猫喂鱼用的是疑问句,语气却十分笃定,“不惜…用全城百姓陪葬?”
熊俊痛苦地闭上眼睛,沉重地点了点头。没有言语,只有默认。
阿尔法猛地一捶旁边湿冷的墙壁:“草!老疯子!那现在呢?他人在哪?还有那个熊奎?”年轻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无法理解的愤怒。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温柔地落在已成泽国的江城,落在残破的城楼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