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益昌起家
侍女悄无声息地收拾了碎片,重新奉上茶点。
“爹,您就留在益昌吧。”韩氏急切地说,“女儿现在好歹是城主夫人了,总能照顾您。听说您在凰岗的产业...”
她说到这里,小心地看了父亲一眼,没再说下去。
韩鎏微微一笑,拍了拍女儿的手:“那些身外之物,没了就没了。你爹我还没老到要女儿养的地步。”
刘季适时开口:“岳父若愿意留下,自然是好的。正好益昌与江城往来日益频繁,岳父在商道上经验丰富...”
他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道:“不知岳父此次从江城来,可听说什么新鲜事?”
韩鎏会意,知道女婿这是要借他的耳目了解江城动向。
他从容答道:“江城近来确实热闹。熊员大人正在招募工匠,说是要重修码头。另外,听说江城粮价近来涨了三成,不少粮商都在囤货。”
刘季目光微动,这些情报与他暗探回报的消息相互印证。
他沉吟片刻:“岳父对这些市井消息倒是灵通。”
韩氏却没注意这些机锋,只急着对父亲说:“爹既然熟悉商事,不如就在益昌重操旧业。夫君前日还在说,城东市集缺个有经验的管事...”
韩鎏摇头轻笑,眼中却闪着不服输的光:“婉儿,爹才三十七,还没到养老的年纪。益昌商机无限,我打算从货运做起,慢慢重头来过。”
他说着看向刘季,语气坦然:“城主若信得过,我可以在江城设立货栈,为益昌打通商路。不过...”他微微一笑,“这生意上的事,还得按规矩来。”
刘季颔首,眼中露出欣赏之色:“岳父宝刀未老。”
他亲自为韩鎏续上茶:“既然如此,下午我让人来与岳父详谈。”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三人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茶香袅袅中,韩氏看着父亲与夫君相谈甚欢,终于破涕为笑,悄悄握紧了父亲的手。
窗外,益昌城的喧嚣隐隐传来,仿佛在诉说着新的可能。
韩鎏与女婿、女儿一番交流后,利落地离开。
韩鎏推开客栈木门时,额角却不见半点汗意。
而之前在城内乱晃一圈、一无所获的起个名忒难也已经回到客栈。
起名难正坐在厅堂最里的方凳上,对着碗粗茶发愣,见韩鎏进来忙站起身。
“韩哥!可算回来了。“他粗糙的手掌在裤腿上蹭了蹭,“这益昌城忒大,我转悠半天也没摸清门道。“
韩鎏示意他坐下,自己拎过茶壶斟了两碗。
茶水浑浊,碗边还有缺口的,他却喝得自然。
“益昌的物价摸清了?“韩鎏放下茶碗,指尖在桌面上轻叩。
起名难挠头:“问了几家,米价一石约三百铜钱,比凰岗那儿便宜三成。鲜鱼倒贵,江边刚捞上来的鲤鱼,四十铜才能拎走一条。“
韩鎏眼底精光一闪:“江城之前闹过洪灾,现在江城米价已经涨到一两一石,还未必买得到。“
起名难瞪圆了眼:“那咱们要是从这儿买米运过去...“
“不急。“韩鎏截住话头,“益昌新粮还要半月才上市,现在收粮太过显眼。你先去收鲜鱼——专要三斤以上的草鱼和鲤鱼,今日午时前收满五十条。“
起名难有些迟疑:“鲜鱼不好存放,这天儿太热,怕是没到江城就臭了...“
韩鎏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推过去:“里面有五两碎银,四十铜钱一条的收。再去药铺买三钱冰片、半斤粗盐,我自有办法保鲜。“
他见起名难还在犹豫,又补了一句:“江城现在最缺的不是米,是能下饭的荤腥。五十条鱼运过去,转手就是十倍的利。“
起名难攥紧钱袋,黝黑的脸上终于露出恍然的神色:“我这就去!保证挑最肥活的!“
韩鎏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消失在街口,这才缓缓呷了口茶。
茶劣,涩口,他却品得仔细。
市集入口。
起名难攥着钱袋站着。
他笨拙地数了数铜钱,嘴里喃喃重复着韩鎏的吩咐:“三斤以上的草鲤...五十条...四十文...”
第一个鱼摊前,摊主见他黝黑手掌上的老茧,故意把死鱼混进活鱼堆:“客官瞧仔细,这都是今早现捞的!”
起名难忽然蹲下身,手指精准地探入鱼鳃——这是多年钓鱼练就的本能。
指尖触到暗红鳃片仍带粘滑,他瓮声瓮气摇头:“这条鳃发暗,起码离水两个时辰了。”
摊主讪讪收回死鱼。
转到第三个摊子时,他学聪明了。
先看水盆里鱼尾摆动的力度,专挑那些溅起水花最猛的。
卖鱼娘见他挑得仔细,笑着递过草绳:“郎君好眼力,这都是江心捞的猛货!”
穿鱼时他手法生疏,被挣扎的鱼尾啪啪抽在脸上。
旁边老渔夫看不下去,蹲下来示范:“要掐住鳃后三指,这样...”
粗糙的手指灵巧一转,草绳就从鱼唇穿出。
起名难忙不迭摸出五文钱谢过老人。
买冰片时更窘迫。
药铺伙计捧着戥子冷笑:“三钱?客官可知现今冰片什么价?”
起名难急得额头冒汗,忽然想起韩鎏教过的说辞,磕磕巴巴道:“城南...张大夫家...常年这个价...”
其实他根本不认识什么张大夫,全靠之前路过时瞥见的招牌蒙混。
最后扛着五十条串成帘的鲜鱼往回走时,鱼尾还在啪嗒啪嗒甩动。
盐粒从麻袋缝隙漏出来,洒在他磨破的草鞋上。
他小心调整着肩头的扁担——左边是鱼,右边是盐袋,得保持平衡才走得稳。
而在悦来客栈。
韩鎏指尖捻着女婿派人送来的小册子,青瓷盖碗里茶烟袅袅。
窗外传来起名难和掌柜的交谈声:“劳烦借个阴凉地搁鱼...得用井水湃着...“
他唇角微扬,目光却落在情报最后一行小字。
指节轻叩桌面,忽然朝外唤道:“兄弟,先把鱼腌上三成——记得用粗盐搓鳃。“
起名难在院里哎了一声,接着传来哗啦啦的泼水声。
韩鎏听着这动静,从容地蘸墨在纸条写下:“鲜鱼二百担,走陆路,明日子时”——
最后那个“时”字收笔时,窗外正好响起起名难被鱼腥呛到的咳嗽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