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攻城启幕
清晨的日光照在向阳城东南三里处的营盘上。
辕门内临时辟出的空地上，熊俊按剑而立，身后跟着项羽、英布、吕臣三位百夫长。所有人的目光都胶着在空地上排列整齐的巨大造物上，以及造物旁那个瘦长身影——韩信。
韩信身上粗布短褐沾满木屑，袖口磨损得厉害，一双手却稳如磐石。
“将军请看，此十架云梯车。”韩信抄起一根木楔作指点，敲在梯身中段一处精巧的榫卯关节上。“以铁梨木硬芯为骨，外包韧竹篾片。关节处用三重牛筋绞索嵌套，攻城时钩挂城垛”
木楔重重一点，“主梯用火烤竹片叠压成弧形，收起时不过运粮车大小，展开可达三丈。”
项羽粗壮的手臂环抱胸前，古铜色的脸上毫无波澜，只微微颔首。
英布却已耐不住：“花里胡哨！直接竖梯子冲上去砍便是！”
韩信恍若未闻，木楔已指向云梯底部四个裹着厚牛皮的硕大木轮：“轮轴内嵌铁胆，推拉省力。然此物耗料极奢，一副梯便需六棵百年铁梨木，且关节脆弱，若遭重物擂击，恐瞬间崩解。”
韩信指向另一种器械。
“还有五乘冲车！”韩信的木楔划过车身。此车形如移动的木楼，底盘宽大如屋基，下置十六个包铁木轮。
“车分两层，以百年老松巨木为梁柱，榫接处皆以熟铁箍加固。底层藏撞木，顶层覆双层生牛皮，泼水不侵。车首悬裹铁撞角，专破城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此车重逾一千八百斤，需三十壮卒方能推动。行进迟缓，若遇深壕陷坑，即成死物。且最惧火油浇灌，牛皮虽韧，经火即焚。”
吕臣一直眯着眼，此刻踱步上前，指尖状似无意地拂过一根粗壮车辕，又迅速收回。他脸上堆起惯常的笑意，眼中却飞快闪过一丝精光：“韩兄弟好算计，这车用料，怕是把营里囤的老松木都刮干净了吧？”
韩信垂眼：“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松木纹理直韧，乃承重上选。”
熊俊看着十五件庞然大物的每一个榫卯、每一道铁箍、每一处包裹的皮革。
他沉默着绕行一周，手指在冲车冰冷的铁箍上重重一按，又在云梯紧绷的牛筋上骤然弹开。
终于，他停在韩信面前。
“韩百夫长，”熊俊那张因连日煎熬而更显冷硬的脸庞上，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三日之期，你做到了。”
他抬手，拍了拍韩信瘦削的肩膀上：“器械之巧思，超乎本将所望。此战若胜，你当居首功。”
韩信肩头被拍得一沉，身形却依旧挺直如松。他垂下眼帘，避开熊俊审视的目光，声音依旧平稳无波：“谢将军。器械已备，只待将军号令。”
日光越过辕门高杆，将几人的身影长长拖曳在散落着木屑和工具的新泥地上。
熊俊站上临时堆起的土台，检视着下方列阵的军阵。
九百名临时征募的民兵排在最前列，统一穿着浅色的布衣，手持长矛或粗劣的刀盾，脸上混杂着紧张与茫然。
他们身后，是相对齐整的八百城防军，大多穿着皮甲，拿着制式兵刃，经过认真的训练。甲胄鲜明，杀气隐隐。
“开拔！”熊俊的声音如重锤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沉闷的号角响起。
巨大的攻城器械在号子声中，沿着三天来“扫雷”小队勉强清理出的那条狭窄通道，开始缓缓向前蠕动。沉重的木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前方的，是韩信的云梯和冲车，如同移动的木兽。
英布、吕臣等代百夫长率领的民兵队伍被驱赶在最前头，他们的任务简单而残酷——用血肉之躯，为器械铺平通往城墙的最后百步毒沼泥潭。
瘴气并未完全消散，如同垂死的巨兽吐出的最后毒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泥沼在日光下反射着粘稠、令人作呕的光泽，无数痛苦扭曲的鬼影在雾气深处无声地挣扎、哀嚎。
“快！填土！把路垫实！”英布粗野的吼声在阵前响起，他身先士卒，扛着一大捆沉重的土袋，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那片翻涌的泥沼。
他身后的民兵们咬着牙，扛着土石、草捆，甚至是拆下来的门板，紧随其后。
噗嗤！噗嗤！
泥沼贪婪地吞噬着填埋物，更吞噬着生命。
一个年轻民兵一脚踏空，淤泥瞬间没过大腿，他惊恐地挣扎，身体却以更快的速度下沉。旁边的同伴想拉他，脚下的土石也骤然塌陷，两人惨叫着被翻滚的墨绿色泥沼吞没，只留下几个绝望的气泡。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瘴气如毒蛇般钻入口鼻，吸入的民兵立刻双眼翻白，口吐白沫，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发黑，抽搐着倒下，旋即被涌上的泥沼覆盖。
城墙上，咻！咻！咻！数道灰白色的阴气幽矢如同索命的冰锥，精准地射向推拉冲车最密集的人群！
轰！轰！
幽矢炸开，极致的寒意瞬间将十几名推车的民兵连同他们手中的木杠一起冻结成惨白的冰雕，旋即被后方收势不及的冲车碾过，化作一地猩红与冰晶混合的碎块。
“稳住！给老子顶住！”英布浑身沾满泥浆和血污，状若疯虎，手中长刀狠狠劈碎一支射向他的冰箭，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损失在急剧攀升。
吕臣脸色阴沉，指挥着手下将一具具刚刚倒毙、皮肤还在溃烂的尸体，连同土石一起，毫不犹豫地推入前方的泥坑。
“废物利用！快！”他的声音冷酷得不带一丝波澜。
韩信站在一架冲车旁，目光紧紧锁着前方惨烈的填埋场。
他设计的冲车太过沉重，一辆在距离城墙尚有五十步时，右侧木轮碾上被瘴气腐蚀得格外松软的土层，整辆车猛地一沉，巨大的车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倾覆。
沉重的车梁砸下，将下方几名躲避不及的民兵砸成了肉泥。
另一辆则被数道阴气幽矢同时击中底盘，寒气瞬间冻结了关键的轮轴，彻底瘫痪在原地，成为城头鬼卒肆意射击的靶子。
熊俊在土台上纹丝不动，他身后的项羽沉默着，如同山岳，只是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城头。
当最后一片泥沼被土石、草捆、破门板以及层层叠叠的尸体勉强覆盖，形成一条通往城墙根的血路时，九百民兵已然折损过百。
云梯终于被推到了向阳城那斑驳的城墙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