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主演就位
刘胜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苦涩的笑容,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钱公子勿怪,在下冒昧打扰,实在是……实在是走投无路,特来向老大人请教,求一条活路啊!”
他语速急促,带着真切的惶惑。
“哦?”钱东来放下茶盏,终于正眼看向他,语气平淡无波,“刘城主新官上任,正是大展宏图之时,何出此言?”
“钱公子明鉴!”刘胜苦笑更浓,甚至带上了几分自嘲,
“什么大展宏图,在下如今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您是知道的,在下出身寒微,骤然得此高位,在这凰岗城……无根无基啊!”
“衙门里的积年老吏,只听那几家新贵的话,阳奉阴违,处处掣肘!府库亏空巨大,前任留下的烂摊子,在下有心收拾,却寸步难行!”
他顿了一顿,声音压低,带着刻意的颤抖和愤恨:“更可恨的是那杨家等新封之家!仗着与前任城主勾连甚深,如今视在下如眼中钉、肉中刺!处处刁难,时时排挤!”
“在下递帖子求见,连门都进不去!言语侮辱,更是家常便饭!在下……在下实在是忍无可忍,却又……无可奈何啊!”
他双拳紧握,放在膝上,指节捏得发白,青筋毕露。
钱东来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光泽一闪而过,如同幽潭投入了一颗石子。
他端起茶盏,又呷了一口,缓缓道:“刘城主锐意进取是好的。只是,凰岗城自有凰岗城的规矩。水至清则无鱼啊。”
这话,模棱两可,既像是劝诫,又像是某种暗示。
刘胜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微现,仿佛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嘶哑:
“钱公子教训的是!在下……在下也知自己根基浅薄,难以服众!今日斗胆前来,便是想求钱老大人看在救世军同僚的情分上,指点迷津,拉在下一把!在下……在下愿为钱老大人马首是瞻!只求能在这凰岗城……站稳脚跟!”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
“不瞒钱公子,在下在清理府衙旧档时,并非一无所获!前任城主贪墨枉法,与杨家等新贵勾结,侵吞府库钱粮、强占民田、私贩盐铁……种种罪证,铁证如山!皆被在下秘密封存!这些东西……”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只要老大人愿意助在下一臂之力,压服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新贵,在下……在下愿双手奉上!以此为凭,请老大人主持公道,还凰岗城一个清平!”
此言一出,静心斋内落针可闻。
钱东来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他那双桃花眼锐利如鹰隼般钉在刘胜脸上,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刺入灵魂深处。
灵茶的袅袅热气在他眼前升腾,模糊了一瞬他眼底翻涌的、名为“贪婪”与“杀机”的暗流。
斋外莲池中,一尾红鲤猛地跃出水面,带起一片哗啦水响,旋即又沉入幽深的碧波之下,只留下一圈圈迅速扩散、又迅速消失的涟漪。
而在刘胜与钱东来于钱府会面之前,杨府家主杨文远也在远召集新贵们议事。
杨家书房内,杨文远正焦躁地在虎皮地毯上来回踱步。
他不过四十许人,面皮白净,原本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阴鸷和戾气,双眼熬得通红,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
“各位!不能再等了!”杨文远猛地停下脚步,一掌狠狠拍在紫檀木书案上,震得案头的白玉笔架嗡嗡作响,
“刘胜那厮封了我们多少铺子!丝绸被污为‘夹带私货’,米粮被指‘以次充好’!连码头上的几船盐货都被扣了!这分明是钱家那小狐狸在背后捅刀子,借着那姓刘的狗官的手,要断了我们的根基!”
书房内还坐着的几位中年人神色各异。
“杨兄,今且宜静守以待天时,不可妄兴刀兵,恐有不利啊。”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人轻抚胡须轻声谏言。
“不利?难道我们就该坐以待毙吗!”杨文远怒发冲冠,目光移向肥头大耳的张老爷。
“张兄,昨日你也在场瞧见了,那些异人如何胆大妄为!想想司城主和王将军是怎么死的!”
虽然城主府的公文、告示上写着司城主和王将军命丧鬼卒之手,但在座的各位无不对真正的死因一清二楚。
昨晚在青楼遭到羞辱的张老爷脸色灰败,眼中交织着恐惧与怨毒:“杨老弟,钱家树大根深,又勾结了城主府,我们……我们硬拼怕是……”
“硬拼?”杨文远猛地扭头,眼中射出近乎疯狂的光芒,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
“不拼,就等着被那小狐狸和刘胜联手,像碾死臭虫一样碾死我们!他们想温水煮青蛙?老子偏要掀了他的锅!”
他猛地一挥手,低吼道:“把我们的人全都召集起来!这些年,花大价钱养着那些护院、家丁,吃白饭的吗?今日,要么鱼死,要么网破!”
然而,出乎杨文远的意料之外的是,在场的众人并未像他想象中那样一呼百应。
以八字胡为首的一帮人竟仍在犹豫不决,只有张老爷等少数人同意他这近乎同归于尽的计划。
最后,众人的决断,也不过是雇佣些泼皮闲汉先砸了钱家的铺面作为回应,然后与钱家等百年世家谈和,以求共同富裕。
待众人一一散去,杨文远面色阴沉似水,回身将白玉笔架摔成齑粉:“兵贵神速!今若不取,失此良机,大事去矣,反受其害!”
午时的日头毒辣得如同烧红的烙铁,毫不留情地倾泻在凰岗城纵横交错的街巷上。青石板路被晒得滚烫,蒸腾起扭曲视线的热气。
整座城池都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里,只有知了在梧桐树荫深处,不知死活地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如同为即将到来的风暴敲响的丧钟。
这死寂,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