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反客为主

蒋小贱霍然起身！他动作太大，带倒了面前的食案，杯盘碗盏“哗啦啦”倾覆在地，精美的菜肴和着酒水溅得一片狼藉。

大殿内安静下来。丝竹早已停了，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主位上的新城主。

熊心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他放下酒杯，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规劝：“城主息怒！何至于此？诸位也是心系江城，情急之言……”

蒋小贱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湿透的袍子紧贴着身体，头发有些散乱，眼中燃烧着狂怒的火焰。

大殿里落针可闻。半仙哥哥的双手急忙按住了蒋小贱紧握的手腕。

“城主！息怒，息怒啊！”半仙哥哥的声音压得极低，只让蒋小贱和身边几个小弟能听清，

“小不忍则乱大谋！这帮王八羔子挖好了坑等着咱跳呢！”

蒋小贱猛地扭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半仙哥哥。

半仙哥哥毫不退缩地迎着他的目光，微微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西征！”

与此同时，几个玩家小弟早已怒目圆睁，“噌噌噌”全站了起来，手都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只等蒋小贱一个眼色就要掀桌子砍人。

殿内气氛瞬间绷紧到极致，熊斌按在剑柄上的手猛地收紧，熊心也放下了酒杯，眼神锐利如刀。

蒋小贱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目光扫过半仙哥哥，又扫过身边蓄势待发的小弟们，最后落在狼藉的杯盘碎片上。

他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绷紧，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对着小弟们做了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收”的手势。

小弟们一愣，眼中满是不甘和戾气，但在蒋小贱再次强硬的示意下，终究是缓缓松开了刀柄，带着浓重的不忿，重重坐了回去。

虽然武器收回，但那几双眼睛依旧像饿狼一样，恶狠狠地扫视着刚才发难的权贵们，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威胁。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半仙哥哥的介入和蒋小贱的强行压制下，出现了一丝极其脆弱的缓和。

熊斌的手依旧按着剑柄，熊心则微微眯起了眼睛，审视着这突如其来的转折。

就在这时，半仙哥哥清了清嗓子，脸上瞬间堆起了那种职业性的神棍式笑容。他挺直了腰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诸位贵客！稍安勿躁！”他环视全场，目光炯炯，

“城主方才一时激愤，实乃忧心江城，情难自禁！熊老城主、熊将军，还有在座诸位贤达，拳拳爱城之心，我等岂能不知？方才诸位所言城内诸般困境——粮价飞涨，流民滋扰，赋税艰难，军械不足……”

他故意顿了顿，将所有人的指责又清晰地复述了一遍，然后猛地一挥手，声音陡然变得激昂而充满煽动性：

“这一切的根源，不在江城之内，而在江城之西啊！”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连熊心都微微抬起了眼皮。

半仙哥哥唾沫横飞，手指仿佛无意识地掐算着：“天机示警，煞气西来！地府鬼卒，久窥我江城膏腴之地！此次守城之战，看似击退强敌，实则其主力未损，正于西境厉兵秣马，虎视眈眈！若不主动出击，荡平西患，则我江城永无宁日！”

“粮道何以畅通？流民何以安置？赋税何以为继？军械何以补充？这一切的症结，皆系于西征！唯有犁庭扫穴，尽灭鬼卒，方能一劳永逸，解我江城倒悬之急！此乃天命所归，亦是破局之唯一法门！”

他这一番话，将刚才所有指责蒋小贱治理无方的具体问题，一股脑儿全推给了虚无缥缈的“鬼卒威胁”和必须进行的“西征”。

逻辑虽然狗屁不通，但气势十足，加上他那神棍特有的神秘感和不容置疑的口吻，竟让不少不明就里的权贵露出了思索和惊疑的神色。

熊心眼中精光一闪，嘴角那丝难以察觉的弧度更深了。他轻轻咳嗽一声，目光似有若无地扫向自己幼子。

熊斌心领神会，立刻松开按剑的手，站起身来。他虽面色犹带苍白，却自有一股武将的威严。

他对着半仙哥哥和主位方向拱了拱手，声音沉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与疑惑：

“先生此言，振聋发聩！若西征确为解我江城困厄之良方，末将自当义不容辞！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蒋小贱，

“西征非儿戏，需选贤任能，统兵大将尤为关键！不知城主心中，可有人选？此役关乎江城存亡，主将之位，万不可轻率！”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再次聚焦到蒋小贱身上。这既是逼问，也是陷阱——无论他提名谁，都可能落入熊家的算计。

蒋小贱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不耐烦的怒气。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竟然也挤出了一丝极其僵硬、甚至带着点诡异的笑容。

他目光扫过熊斌，最终落在老神在在的熊心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熊将军问得好！主将之位，关乎全军生死，江城存亡，自然非德高望重、深谙兵事者不可！”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本城主以为，熊斌将军，执掌城防军多年，威望素著，用兵老辣，无人能出其右！由将军挂帅，统领西征大军，最是稳妥！定能克敌制胜，扬我江城之威！”

这话一出，熊心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愕然，随即被更深的笑意掩盖。熊斌也微微皱眉，显然没料到蒋小贱会提名他自己。

蒋小贱话锋紧跟着一转，语气变得关切无比：“只是……”他看向熊斌，表情无比真诚，“将军守城之战劳心劳力，伤势恐未痊愈，实在不宜亲临前线，再受风霜之苦、刀兵之险！”

他目光转向熊斌，又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故此，本城主决定！西征主将仍由将军挂名，坐镇中枢，运筹帷幄！而前线大军之实际指挥权……”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猛地射向大殿角落，一个几乎被人遗忘的席位。那里，坐着一个与熊斌有五分相似，却显得更加沉默、甚至有些阴郁的中年将领。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百夫长常服，独自一人，自饮自酌，从宴会开始到现在，既未向熊心父子敬酒谄媚，也未曾参与刚才对蒋小贱的群起攻讦。

“……由熊俊百夫长担任副将，全权负责！熊俊副将乃熊家俊彦，勇武过人，熟知江城周边环境，定能不负众望！”

被点名的熊俊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如今地位尴尬，已被主家的熊心父子所压制排挤，在家族中自身难保。此刻被突然推上风口浪尖，成为两方角力中被抛出的棋子，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茫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看向角落那个孤零零的身影，又看向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阴沉的熊心，以及眉头紧锁、眼神闪烁的熊斌。

蒋小贱看着熊俊那愕然失措的表情，看着熊心父子那如同吞了苍蝇般的脸色，心中那股憋屈的怒火，终于找到了一丝宣泄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