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需其疯狂
月光慷慨的泼洒在被洪水覆盖的街面上,照亮了熊府高耸的青砖院墙,以及紧贴着廊柱的黎明山誓。他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刚从两个提着灯笼、呵欠连天的家丁头顶的横梁上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
“呸,什么江城第一世家,找个人比大海捞针还难!”黎明山誓心里暗骂,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前这迷宫般的府邸彻底浇灭了他刚进来时那份“万银悬赏手到擒来”的燥热。
之前刺杀练气后期的韩鎏都栽了跟头?那又如何!黎明山誓嘴角扯出一个冷峭的弧度,今夜,这趟活值得赌上一切。
来时只凭着一股“熊奎这孙子肯定躲在府里享福”的莽劲,连那混蛋住哪个院子都没打听清楚。
熊家不愧是江城三百年第一世家,偌大熊府竟有大小房屋六百间,假山花园八处,四百练气初期熊府家丁日夜巡视,一百练气中期熊家私兵随时集结,更有八位筑基期长老休养生息,二百练气后期熊家子弟生活其中。
此刻,他藏身在一处繁复的回廊拐角,前方是三条岔路,每一条都延伸进更深的黑暗里。巡夜家丁的皮靴踩着水洼从三步外走过,灯笼昏黄的光晕漫过墙脚。
他强迫自己冷静,玩家的优越感此刻成了唯一的支撑。‘冷静,黎明山誓,你可是玩过不少魂游、成为老头环之王的人,跟这群土著不一样!’他屏息凝神,耳朵捕捉着风声里的一切杂音。
左侧岔路尽头,有水声潺潺,似乎是池塘或溪流;中间那条,有浓郁的药香飘来,还夹杂着淡淡的墨香气息;右边那条,最是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但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熊奎那纨绔子弟,刚从闭门思过中放出来,按常理,不是该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酒气……黎明山誓心念电转,身体已如狸猫般,无声地窜入了右边那条被高大梧桐遮蔽的小径。
小径蜿蜒,越走越深。假山嶙峋的轮廓在月光下如同蛰伏的巨兽,奇花异草散发出过于浓烈的芬芳,几乎掩盖了那丝酒味。
黎明山誓的心渐渐沉下去,这条道似乎通往府邸更核心的区域,巡逻的气息明显变得频繁而警惕。
好几次,他都不得不紧贴在冰冷的太湖石缝隙里,眼睁睁看着一队队家丁举着镶嵌微弱月光石的灯笼,几乎擦着他的鼻尖走过。
就是这里。
黎明山誓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悄无声息地滑下高墙,落地时甚至没溅起脚边泥洼里的一星水花。他贴着回廊的阴影疾走,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月光投下的柱影最深处。
月洞门前,两个练气中期的私兵抱着刀打盹。几个呼吸间,他已如鬼魅般贴在了东厢房的窗根下。
袖中滑出那柄特制的铁钩。他手腕轻旋,钩尖温柔地探入窗棂缝隙,无声无息地划开内部的插销。指尖微一发力,窗扇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没有触动任何预警的灵力波动,只有窗轴因潮湿发出的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吱呀”。
屋内暖烘烘的酒气扑面而来。烛火摇曳,映照着满室奢靡。地上随意丢弃着的锦袍、镶玉的腰带,还有啃了一半的烧鸡骨架。绣着繁复金线的锦帐半垂着,帐内鼾声如雷。
熊奎四仰八叉地摊在宽大的拔步床上,赤着上身,露出白花花、肥腻如瓠的肚皮,随着鼾声一起一伏。嘴角还挂着涎水,睡得死沉。
目标就在眼前!唾手可得的巨额悬赏在黎明山誓脑中燃烧。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的乌沉钩爪微微震颤。苦练的刺客信条在血液里沸腾:锁喉,旋身,钩尖从第三截颈椎贯入……
黎明山誓没有丝毫犹豫,像一缕没有重量的烟,飘然滑入室内,落地无声。铁钩在他掌中挽出一个极小的、致命的弧光,刃尖直指床上那堆肥肉脖颈间最致命的跳动之处——颈侧动脉。
冰冷的杀意即将吻上温热血肉的刹那——
异变陡生!
熊奎藏在衣领内戴在胸前的毫不起眼的护身玉符,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嗡——!
一股灼热、蛮横、带着筑基期修士独有的厚重威压的灵力冲击,如同无形的怒涛,猛地从那红光中心炸开!
黎明山誓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护身法器!还是筑基期修士亲手炼制的!这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巨大的危机感让他全身汗毛倒竖!
钩尖距离熊奎的皮肤只差毫厘,却被那狂暴的红光死死抵住,再难寸进!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顺着钩身狠狠撞来!
“呃!”黎明山誓闷哼一声,胸口如遭重锤,气血翻涌。他反应快到了极致,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足尖猛点地面,身形如被强弓射出的箭矢,闪电般倒射而回,撞向那扇敞开的窗户!
几乎在他撞破窗纸、翻滚着跌入院中泥泞的同时——
“谁?!”床上的熊奎被那刺目的红光和灵力波动猛然惊醒,发出一声带着浓重醉意和惊惶的嘶吼,肥硕的身体惊恐地弹动了一下。
红光兀自在昏暗的厢房内明灭闪烁,映照着黎明山誓在泥水中狼狈滚过的身影,也照亮了熊奎那张惊骇欲绝、瞬间被冷汗浸透的胖脸。远处传来了家丁急促的呼喝和杂乱的脚步声,正迅速朝东厢房围拢过来。
湿滑的青石地面在脚下飞退,院墙那黑黢黢的轮廓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带着生的希望。十丈!五丈!三丈!
只需再一个纵跃!
就在黎明山誓脚尖离地,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向着墙头全力纵跃而起的刹那——
一柄清冷的宝剑,自东而来。前一瞬,视野里还是那堵象征着生路的斑驳高墙;下一瞬,那清冷的光华已然占据了全部的感知。月光仿佛被它无情地吸附、凝练,化作剑锋上那一点洞穿万物的寒星。
“嗤——”
飞掠的身影在空中骤然凝滞。
黎明山誓保持着向上纵跃的姿态,却诡异地悬停了一瞬,随即,、直挺挺地、沉重地,朝着下方那方映着破碎月影的浑浊水洼,坠落下去。
“噗通!”
水花沉闷地溅起,他仰面躺在冰冷的水洼里。剧痛从身体深处轰然炸开,瞬间淹没了他残存的意识。
院墙依旧沉默矗立,咫尺之遥,已成天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