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目标江城
初夏的风带着露水气,卷过城门外七零八落的军阵,吹得军旗猎猎作响。
士兵们肃立着,皮甲上蒙着薄薄一层水气,反射着东方初透的微光。
无人说话,只有马匹偶尔不耐地打个响鼻,喷出团团白气。
新修的城门大开,城主刘胜率先踏出,身后跟着主事、主薄等一干僚属,几位缀在最后的书吏捧着漆盘,盘中三只青铜酒爵蒸腾着白雾。
“两位百夫长!”刘胜执起头一爵酒,快步上前,“昨夜涤荡城内妖氛,今日还要率众支援江城,辛苦二位了!”
满脸虬髯的周文抢先抱拳:“城主放心!区区地府鬼卒,兄弟们再杀它一百头!”他嗓门洪亮,惊得城外柳梢两只青羽雀扑棱棱飞起。
郑武却已翻身下马,单膝触地接过第二爵酒:“分内之事,城主言重。”
郑武仰头饮尽符酒,喉间滚过灼热的暖流。
余光里,周文正就着参军的手痛饮,酒浆顺着他甲缝往下淌,滴在冒出嫩芽的狗尾草上,草叶瞬间容光焕发。
当啷!周文摔碎酒爵,瓷片在黄土里迸出火星。
“二位此去江城,路途迢迢,”刘胜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关切。“万望珍重,约束部伍,步步为营啊。”
“谢城主挂怀。”郑武抱拳,声音平稳无波,却清晰传入身后每一个屏息凝神的士兵耳中,“职责所在,不敢惜身。待到江城,末将定当亲率健儿,大展我凰岗雄风!”
“好!好!”刘胜抚掌大笑,连声道好。“本城主就在凰岗,静候二位凯旋!”
寒暄已毕,时辰不早。郑武跃上马背,与周文一同下令:
“出发——!”
三百双裹着绑腿的军靴沉重地碾过官道旁的泥地,路边星星点点初绽的鹅黄色野花被碾入土中,只余一缕若有似无的淡香,顷刻间便被扬起的滚滚尘烟彻底吞没。
初夏的晨光正奋力驱散最后一丝雾气,勾勒出北方层峦叠嶂的灰青色轮廓,莽莽苍苍,沉默地横亘在天际线。
移动的的漫天黄尘,如同一条苍黄的巨蟒,蜿蜒着,执着地,一头扎进向西方。
城门口,刘胜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望着那条远去的尘龙,目光落在官道旁几片零落成泥的花瓣上。
许久,才轻轻掸了掸官袍前襟沾染的些许浮尘,转身,带着僚属们,缓步踱回那刚刚经历血洗、此刻在初夏晨光中显得异常安静祥和的城门之内。
日头刚爬上三竿,江城的青石板路已被晒得微微发烫。
瓦肆勾栏的喧嚣顺着蒸腾的水汽向上蔓延,栀子花的甜香混着河鲜的腥气,织成一张市井的网。
没人抬头看那片过于澄澈的蓝天上,有一线微不可察的涟漪正无声荡开。
周迅于空中垂眸,下方是匍匐的江城:运河如银练穿城而过,鳞次栉比的灰瓦屋顶在阳光下泛着鱼鳞般的光,间或有琉璃歇山顶的官衙或豪商府邸点缀其间,富贵气象扑面而来。
货郎的叫卖、茶楼的说书、码头力工的号子……这座雄城的勃勃生机,仿佛能穿透云层扑到他脸上。
“嗯?”强悍的灵觉在救世军至宝的辅助下察觉到指向城中某处的异常。“隐藏空间?还是隶属救世军的!”
周迅目光扫过下方看似浑然一体的城池,他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下一瞬,身影如墨滴入水,无声无息地从空中消失。
江城城主府暗沉檀香笼罩的后院书房里,裹着墨色云纹锦袍斜倚凭几的城主熊心,感受到一丝突兀的波动。
他那眼窝深陷的紧闭三角眼猛地睁开,鹰隼般的锐利目光巡视四周,却一无所获,只得无奈地缓缓闭上。
书房外,一株百年老柳浓荫下柳枝影子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周迅踏入隐藏空间的刹那,一股带着水腥气的阴冷扑面而来。
眼前并非预想中戒备森严的密室或曲折回廊,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浓白。
脚下的路崎岖湿滑,布满棱角分明的嶙峋怪石和不知深浅的水洼。
凝神望去,远处是浓得化不开、如同凝固牛乳般的白雾。
这雾不仅遮蔽视线,更带着一种奇异的粘滞感,连念识探入都如同泥牛入海,被无声吞噬。
这绝非天然溶洞。
空气里弥漫着的气息,除了万年岩层特有的土腥水汽,更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令人极度不安的腥甜,像是某种陈旧腐败的血气被水汽长久浸泡后散逸出来的味道。
周迅抬起手,指尖在冰冷的雾气中划过,能清晰感受到一种粘稠的阻力。
至宝稳定地牵引着灵觉,在这片混沌中,是唯一清晰的路标。
他不再犹豫,循着那灵觉的指引,迈步踏入浓雾深处。
每一步落下,踩在冰冷岩石或粘稠淤泥上的细微声响,敲打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无比清晰。
不久,脚下坚硬的岩石地面似乎有了变化。
他停下脚步,俯身触摸。
指尖传来冰凉而规整的触感——是人工打磨过的石阶,边缘棱角分明,向下延伸,没入更浓的黑暗与白雾之中。
拾级而下,石阶两侧的景象开始显现轮廓。
一尊尊形态扭曲怪诞的石雕,如同被随意丢弃的祭品,沉默地矗立在浓雾里。
石雕表面布满湿滑的青苔和暗色的水渍,更添几分阴森鬼气。
每一尊雕像都散发着古老而沉重的怨念,无声地弥散在粘稠的雾气里,仿佛无数双眼睛在光芒无法触及的暗处死死盯着闯入者。
周迅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无视那些充满恶意的轮廓,目光只锁定前方,沿着石阶坚定下行。
终于,石阶到了尽头。脚下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台,地面不再是岩石,而是一种深褐近黑的泥土,湿冷粘腻。
似乎解除了某种束缚,鬼魂夜视能勉强看清平台中心区域。
平台中心,并非预想中的祭坛或阵枢,而是……一块巨大的、散发着腐败腥气的血肉!
尽管早已死去不知多少岁月,那暗红色的物质仍蕴藏着庞大的灵力和慑人的威压。
这,竟然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