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玉石俱焚
“奉城主大人令!”骑着高头大马、盔甲鲜明的孙将军策马来到阵前,声如洪钟,响彻整个血腥的战场,
“城内匪徒作乱,冲击商铺,聚众械斗,形同谋逆!所有参与械斗者,放下兵器,跪地受缚!违令者——格杀勿论!”
战场上的厮杀,诡异地为之一滞!
无论是杀红了眼的钱家私兵,还是濒临崩溃的杨家残部,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疑不定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四条主街的尽头,同时出现了五光十色的洪流!
在包括雨樱,大鹏展翅,大白,不正经的火柴在内的三十名玩家、周文、郑武、孙将军、六位十夫长以及六十名城防军新兵正好九十九人的率领下。
数以千计被动员的长期饱受各家老爷们欺凌的民夫们现身——刘城主的收网,开始了!
钱府静心斋,檀香依旧,灵茶已冷。
钱大少坐在正宽大的紫檀木官帽椅上,悠哉游哉的望着窗外,等候着更好的消息。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近,不等进来的小跟班说话,得意洋洋的钱东来信口开河:“杨家,灭了?”
小跟班一阵犹豫,看得钱东来眉头一皱:“没打进去?杨家还有后手?”
小跟班上前倒掉冷去的灵茶,缓缓开口:“回少爷,杨家已破。”
钱东来剑眉微微上挑:“那就是杨文远没抓到?那倒没什么关系。等我这二姨夫想通了,自然会回来的。”
“不仅如此。”小跟班重新温好灵茶,递给钱大少。“还有个坏消息。”
“还能有什么坏消息?莫非城主出手了?”钱东来接过灵茶,放到唇边:“刘胜确实不像是个安稳的,可他又能有什么手段?还能让他翻天不成?”
等钱大少抿了一口茶水,小跟班这才说话:“城主大人确实卓尔不群,不但异人和剩下的城防军皆受其号令,还动员了全城百姓,为其奋不顾身、前赴后继!”
“你的状态不对啊,都开始胡言乱语了。”钱东来放下茶盏,抬头注视着小跟班。“刘胜收买不了才对。”
“城主大人确实收买不了我。”小跟班顾左右而言他。“少爷可还记得我姓什么?”
钱东来突然觉得心里一阵烦躁,但面上不显:“怎么,你连自己姓‘田’都忘了?”
“看来,少爷确实忘了。‘田’是您看我在田边就随手赐给我的。”小跟班正视钱大少。“我真正的姓是‘孙’啊!”
“孙?”钱东来的桃花眼上泛起血丝,却浑然不觉。“......八年前的凰岗孙家?孙家主脉应该死完了!”
“从第四任开始,一直到八年前,凰岗城主都姓孙。凰岗城都是我孙家的囊中之物!”
见到钱东来眼中血丝,小跟班露出真心笑容:“我孙家又怎么可能没点保佑后人的手段呢?”
“那你要找的,应该是杨家和司...”钱东来说到一半,钱府外传来嘈杂的响动,似乎是打斗造成的。
而暗中运行的灵力突然失调,于是反应过来:“...原来如此!”
小跟班直抒胸臆,酣畅淋漓:
“没错!八年前攻打凰岗的地府鬼卒!八年前就死完了。”
“我原以为一辈子都不可能复仇了!”
“谁能想到!八年后的今天!地府鬼卒还能卷土重来,再死一次!”
“灭了我孙家,拿了最大好处的,司磊柯!王将军!前几天被异人宰了!”
“落井下石,分我孙家财产的,以杨家为首的新贵们!今日被一网打尽了!”
“剩下的,还有谁呢?反叛的孙家支脉!背约的百年世家!”
“新任的孙将军已经战死沙场了!躲在城主府里的孙管家也晚年不详了!”
“所以...轮到我了?”钱府外的动静蔓延到府内。钱东来只觉得胸闷气短,浑身无力。“这毒...什么时候?”
看着钱东来愈发鲜红的脸,小跟班的笑容也愈发猖狂:“少爷的茶——可一直都是我来上的啊!”
“这样啊。”钱东来脸色通红。“司磊柯和王将军能上位,江城的那个老不死也是点了头的。”
“哦?”小跟班轻蔑的看着钱大少。“那就谢谢你的消息了。江城熊家?早晚的事!”
“可惜。”钱东来缓缓倒地。“你没机会见到了。”
“?”
“你年纪小,可能不知道。前三任凰岗城主——都姓杨!”钱东来进气多,出气少。“所以...我当初...和你签订的——”
“什么意思?”小跟班看着眼前失去生息的钱大少,毛骨悚然。“死了还要吓我?”
“!”
小跟班胸前闪过一道红色的复杂印记,随即栽倒在地。
正所谓‘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府内的喊杀声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乱糟糟的脚步声。
窗外的莲池,碧波依旧,那尾曾跃出水面的红鲤,却已消失不见,只余下水面几圈尚未完全平复的涟漪。
而在已经安静下来的杨府书房,博古架上一只造型古拙的青铜小鼎,不知何时被碰倒了,鼎身滚落在光洁的青砖地上,发出沉闷而悠长的“嗡”鸣,在死寂的书房内回荡,久久不息。
城主府前院大堂。
刘胜站在窗前,背对着房门。
他身上依旧穿着那件簇新的绯色官袍,只是此刻,这身象征权力的袍服,似乎终于被他的脊梁撑了起来。
漫天的晚霞透过窗棂,在他脚下拉出一道笔直而威严的影子。
窗外,隐隐传来的号角声和那整齐如雷的脚步声,让他紧握的双拳微微松开,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一名主事打扮的人低着头快步而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大人!成了!我军已控制全场!杨家豢养家丁死伤惨重,杨文远已被拿下!钱家那些私藏的精兵,也全部缴械!钱府……钱府已被团团围住!”
刘胜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再无半分前几日的谦卑、惶惑甚至绝望。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沉静,以及眼底深处那如同寒冰淬炼过的锐利锋芒。
“很好。”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传本城主令:杨家杨文远等新贵,蛊惑人心,冲击商铺,聚众械斗,形同谋逆!证据确凿,即刻打入死牢,抄没家产,等候救世军发落!”
“钱家钱东来,”刘胜顿了一顿,眼中寒光暴涨,
“身为地方望族,不思报效救世军,安定乡里,反豢养私兵,卷入私斗,杀伤人命,扰乱城市,其心可诛!即刻查封钱府及所有关联产业,一干人等,尽数收押!”
“是!”主事走近,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刘胜挥挥手让他退下,独自走到巨大的凰岗城舆图前。指尖缓缓划过代表杨家和钱家庞大产业的一个个标记。
但那主事并未离开,反而继续轻声靠近。
等刘胜察觉不对,从而转身应对之时。
主事猛地伸手探向怀中,摸出一把耀目晶光的匕首,刺向近在眼前的刘胜!
然而这近在咫尺的刺杀并未功成,陵劲淬砺的匕首却被一块突兀出现的的羊脂玉佩死死挡住!
如此猛烈撞击后,温润的、雕刻着精美云纹的玉佩没有任何裂痕。反而那本该劚玉如泥的匕首却碎成一地铁屑!
主事目光呆滞的羊脂玉佩,反震的余威使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脸上匆忙的伪装褪去,不是那失踪的杨文远,又是何人?
杨文远脸上再无半分新贵的倨傲,只剩下失魂落魄的灰败。
随着一道微光闪过,羊脂玉佩消失不见,杨文远跟着无力的倒下。
有诗曰:“累世公卿立大名,少年意气自纵横。羊质虎皮功不就,凤毛鸡胆事难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