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老猫的结局
第二天早上，王陆对着窗玻璃看了一眼。
脸上肿得更厉害了。左边脸颊高高鼓起，像嘴里塞了个馒头。嘴角破了，结了一层黑痂，扯得生疼。眼睛周围一圈青紫，肿得只剩一条缝。他用手指碰了碰，疼得龇牙，倒吸一口凉气。
阿青在旁边睡着，脸上也青一块紫一块。昨晚挨的那几拳，今天都显出来了。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眼皮肿着，睡得很沉。
外面很静。没有脚步声，没有喊声，连野猫都不叫了。
打完了。
王陆靠着墙，把那枚铜钱拿出来。它在跳，轻轻的，比昨晚慢多了。他把铜钱贴在脸上肿起来的地方，凉的，舒服了一点点。
“老猫。”他低声说。
阿青翻了个身，醒了。睁开一只眼，看见他，愣了两秒，然后整个人弹起来。
“你脸……”
王陆没说话。
阿青爬起来，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老鬼的人打的？”
“嗯。”
阿青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王陆的脸，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记着？”他问。
王陆没回答。
他把铜钱收起来，站起来，走到门边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没人。卖包子的没出摊，卖菜的没来，平时蹲在墙根晒太阳的那几个老头也不见了。整条街空荡荡的，风一吹，卷起几片烂菜叶。
“我出去一趟。”
阿青拉住他。
“现在？外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王陆没回头。
“去看看。”
他拉开门，闪出去。
阿青愣了一下，骂了一句，也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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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很静。
平时这个时候，卖包子的早出摊了，热气腾腾地往上冒，香味能飘半条街。卖菜的蹲在路边吆喝，讨价还价的声音吵得人头疼。今天没有。街上一个人都没有，连野猫都不见一只。
王陆走得快。他顺着昨晚老猫被押走的方向走。那个方向他记住了——巷口那盏坏了一半的路灯，墙上的涂鸦，地上裂开的石板。
转过一个弯，前面有人。
不是马爷的人。是个老头，蹲在路边抽烟。烟头的红光在晨雾里一明一灭。看见王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抽。
王陆没停。
又走了两条街，前面突然热闹起来。
不是正常的热闹。是很多人聚在一起，围成一圈，伸着脖子往里看。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嗡嗡嗡的。
王陆走过去。
人群中间，地上躺着一个人。
穿着旧棉袄。
王陆站住了。
那件棉袄他太熟悉了。灰扑扑的，袖口磨得发白，领子油亮亮的。在夜市场看了那么多天，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阿青在后面追上来，看见那件旧棉袄，也愣住了。
“那是……”
王陆没说话。
他走过去。
人群里有人在说话。
“昨晚上死的。”
“怎么死的？”
“谁知道，发现的时候就躺这儿了。身上都硬了。”
“没人管？就扔这儿？”
“谁管？这时候谁还敢管？”
王陆挤进人群。
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看见他那张脸，又缩回去了。
老猫躺在地上，脸朝上，眼睛闭着。那件旧棉袄皱巴巴的，沾满了泥。袖口撕破了，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棉花，有几撮露在外面。
他脸上没有表情。死了就是死了，和活着的时候一样，灰扑扑的，不起眼。
王陆蹲下来。
旁边有人喊：“干嘛呢你！”
王陆没理。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被旁边的人拉住。
“别管，那是老鬼的人。”
那人愣了一下，看了看王陆的脸，缩回去了。
王陆也愣了一下。
老鬼的人？
他没说话，继续蹲着。
老猫的嘴微微张着。不是那种痛苦的表情，就是张着，像睡着了一样。
王陆盯着那张嘴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
旁边有人吸了口气。
王陆把手指伸进老猫嘴里。
凉的。硬的。指尖碰到一个硬东西。
一小片布，卷成团，塞在舌头下面。
他把那片布掏出来。
周围的人往后退了一步。好几个人转身走了，不想沾上事。
阿青凑过来，压低声音：“什么东西？”
王陆没说话。
那片布是灰的，从那件旧棉袄上撕下来的。背面有字，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划的。划得很深，有些地方把布都划破了。
不是地址。
是一个名字。
“刘麻子。”
王陆盯着那个名字，愣了一下。
刘麻子是谁？
他把那片布收起来，站起来。
最后看了老猫一眼。
那件旧棉袄，袖口撕破了，露出里面的棉花。有一撮棉花露在外面，颜色和别处不太一样。
他愣了一下。
又蹲下来。
他把手伸进破口，在棉花里摸。
软的，旧的，手感跟普通棉花没区别。
但指尖碰到一个硬东西。
不是布。不是纸。是一本小册子，硬硬的，塞在棉花最深处。
账本。
王陆愣住了。
他抽出那本小册子。封皮是深色的，沾了些棉絮。他翻开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名字，数字，账目。马国栋的字迹，一笔一划，记得很清楚。
老猫把账本缝在棉袄里。
王陆合上账本，飞快地塞进自己衣服里。
站起来，转身就走。
人群里有人在嘀咕，有人在看，没人上来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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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那条街，阿青追上来。
“那是什么？”
“账本。”
阿青愣住了。他站在原地，嘴张着，半天没动。
王陆没停，继续走。
阿青追上来，一把拉住他。
“老猫？”
“嗯。”
“他把账本……”
“缝在棉袄里。”
阿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王陆走得快。他低着头，手按着怀里那本册子，能感觉到它硬硬的硌在胸口。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老猫把账本缝在棉袄里。临死前，在嘴里藏了那片碎布。用指甲划了那个名字。
那个名字——刘麻子。
他是谁？
老猫想让谁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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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个破屋，王陆靠着墙滑坐下来。
脸上还在疼。火辣辣的，一跳一跳的。他摸了一下，肿得更厉害了。
他把那片碎布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刘麻子。”
阿青凑过来。
“这人我听过。”
王陆看着他。
阿青说：“城西的一个老混混，专门帮人藏东西。收费不低，但嘴巴紧。以前替马爷办过事，后来闹翻了，就自己单干。”
王陆没说话。
他把碎布收起来，把那本账本拿出来。
厚厚的，比想象中厚。封皮是深色的，边角都磨毛了。他翻开，密密麻麻的名字，一页一页的。
马国栋记的，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他翻了几页，看见自己的名字。
没有。
但老鬼那边的人，一页一页都是。谁收过钱，谁欠过账，谁替他办过事，全在上面。
他合上账本，靠着墙。
阿青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王陆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天快黑了。街上开始有人走动，脚步声远远传来。
老鬼的人打了他一拳，脸还在疼。
马爷的人在找他，满城搜。
账本现在在他手里。
这东西，给谁？
他把那枚铜钱拿出来。
它在跳。轻轻的，一下一下的。
比刚才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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