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蹲点
晚上七点,王陆出门了。
街上比白天还热闹。路灯亮着,黄的白的混在一起,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卖吃的摊子前排着队,热气往上冒,香味飘得到处都是。有人在吆喝,有人在讨价还价,车喇叭时不时响一声,混成一片。
王陆站在旅馆门口,往四周看了看。
“七点了。”毒爷说,“八点左右到,现在去正好。”
王陆点点头,往夜市场走。
走了几步,他想起什么。
“你说那老头会不会今天不来?”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算命的。”
“那你让我去这么早。”
“早点去踏实。万一他今天提前呢?万一你今天走慢了呢?万一路上堵车呢?”
“这儿没车。”
“堵人呢?夜市这么多人。”
王陆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了二十分钟,到了。
夜市场挤得很。两边全是摊子,卖什么的都有。衣服、鞋子、旧书、水果、小吃、还有卖一些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人挤人,走不快,时不时要侧身让路。有个小孩从他旁边跑过去,差点撞到他身上,他往旁边让了让。
声音也杂。吆喝声,说话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团。偶尔有人吵架,嗓门特别大,但很快就被淹没在人群里。
王陆站在街口,往里看。
铜钱在手心里跳了一下。
“人多。”毒爷说。
“嗯。”
“那个老头,你打算怎么找?”
“昨天那个旧货摊。”
“万一他今天换地方呢?”
王陆愣了一下。
“……想过。”
“想过还来?”
“先看看。万一没换呢?”
“万一换了怎么办?”
“那就再找。”
“夜市场这么大,你找得着?”
王陆想了想。
“找不着就明天再来。”
“……行吧,你心态好。”
他顺着人群往里走。
走了几分钟,他看见那个卖糖水的摊子。就是昨天那个老婆婆,还坐在那儿,面前摆着几碗糖水。今天生意还是不太好,只有一个人坐在旁边喝。
王陆走过去,要了一碗。
老婆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舀了一碗递给他。
他端着碗,站在摊子旁边慢慢喝。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前面那个街角。那个卖旧货的摊子,就在街角。摊子上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看不清有没有人。
“糖水好喝吗?”毒爷问。
“还行。”
“昨天不是喝过了?”
“好喝才喝。”
“你这话没毛病。就是喝多了会不会腻?”
“一天一碗,不腻。”
“行,你说了算。”
糖水喝完,他把碗还回去。
老婆婆收了碗,又看了他一眼。这次多看了两秒,但没说话。
王陆没走,就站在那儿,靠在旁边那根电线杆上。
“你打算站到八点?”毒爷问。
“嗯。”
“人家以为你图谋不轨。”
“图什么谋?”
“图她的糖水配方。”
王陆嘴角动了动。
“你笑了?”
“没有。”
“我看见你嘴角动了。”
“你在我脑子里,怎么看?”
“感觉。我带过十八任宿主,你笑没笑我能感觉到。”
“那是你感觉错了。”
“不可能。第十八任那个老头,每次笑我都能感觉到。”
“那个老头爱笑?”
“不爱笑。但每次笑,都是坏事。”
王陆没理他,继续看着那个街角。
//
七点二十。
卖旧货的摊子还是没人。
“那老头还没来。”毒爷说。
“嗯。”
“会不会今天不来了?”
“再等等。”
七点半。
还是没人。
“马国栋快来了吧?”
“八点。”
“老头不来,马国栋来了也白搭。”
王陆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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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四十。
人群里挤过来一个人。
光头,反光。
王陆直起身。
马国栋。
他一个人,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看两边的摊子。走到一个卖衣服的摊子前面,停下来看了一眼,又继续走。
王陆没动,就站在电线杆旁边。
“来了。”毒爷说。
“看见了。”
马国栋从他前面走过去,没看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那个旧货摊前面,他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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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陆往前挪了几步。
摊子后面有人了。
那个老头。
头发花白,乱糟糟的。穿着一件旧棉袄,脏得看不出原来颜色。低着头,在整理摊子上的东西。
马国栋蹲下来,在摊子上拿起一个旧碗,翻来覆去地看。
老头抬起头,说了几句话。隔得太远,听不清说什么。
王陆往前又挪了几步。
这回看清了。
瘦,颧骨高,眼睛小,眼窝深。嘴唇薄。脸色灰扑扑的,和那件旧棉袄一个色。说话的时候嘴唇动得很慢,像是不爱说话的人。
“记住了?”毒爷问。
“嗯。”
“瘦,颧骨高,眼睛小,眼窝深。嘴唇薄,脸色灰。”
“你复读机啊?”
“帮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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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国栋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老头。
是一个小布包,灰色的,巴掌大。
老头接过去,没打开看,直接揣进怀里。动作很快,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
马国栋又拿起一个旧铜钱,看了看,放下。站起来,走了。
王陆侧过身,装作看旁边一个卖头绳的摊子。
马国栋从他身后走过去,脚步声混在人群里,很快就远了。
“走了。”毒爷说。
王陆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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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了一会儿,转过身。
那个老头还坐在那儿,低着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现在怎么办?”毒爷问。
王陆想了想。
“再等一会儿。”
“等什么?”
“看他什么时候收摊。”
“你要一直站在这儿?”
“嗯。”
“那个卖糖水的老婆婆快报警了。”
王陆没理他。
八点十分。
老头还在。
八点二十分。
老头还在。
八点半。
老头还在。
“他打算坐到几点?”毒爷问。
“不知道。”
“你打算站到几点?”
“不知道。”
“……你俩比耐力呢?”
王陆没说话。
八点四十。
老头动了。
他开始收拾摊子。把东西往麻袋里装,一样一样,动作很慢。
“要收了。”毒爷说。
王陆点点头。
他把碗还给老婆婆,往旁边走了几步,站在一个卖鞋的摊子前面,假装在看鞋。
余光里,老头收拾完,扛起麻袋,往人群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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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不跟?”毒爷问。
王陆没动。
“不跟。”
“为什么?”
“今天只是来看看。”
“看看就够?”
“认住脸了,知道他在这儿。明天再跟。”
“不怕他明天不来?”
“会来的。马国栋还会来。”
“你确定?”
王陆想了想。
“不确定。但今天跟,万一被发现,明天就来不了了。”
“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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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卖鞋的摊子前面又站了几分钟,然后转身,往夜市场外走。
走出人群,站在街边。
街上人少了点,路灯亮着。
“今晚有收获。”毒爷说。
“嗯。”
“那个老头,你记住了?”
“记住了。”
“瘦,颧骨高,眼睛小,眼窝深。嘴唇薄,脸色灰。”
王陆嘴角动了动。
“又笑?”
“没笑。”
“你肯定笑了。”
“你在我脑子里,看不见。”
“感觉。我告诉你,我带着十八任宿主,你笑没笑我能感觉出来。”
“那是你感觉错了。”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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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回走的路上,人少了很多。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明天怎么跟?”毒爷问。
王陆想了想。
“早点来,找个更好的位置。”
“还喝糖水?”
“嗯。”
“那老婆婆肯定记住你了。”
“记住就记住。”
“万一她跟老头说呢?”
王陆愣了一下。
“……不会吧。”
“谁知道呢。”
王陆没说话。
走了几步,他说:“那换个摊子。”
“哪个?”
“不知道。明天看看。”
回到旅馆,已经快十点了。
上楼,进房间,在床边坐下。床板咯吱响了一声。
他把那枚铜钱拿出来,握在手心。没跳。
“累吗?”毒爷问。
“还行。”
“明天还去?”
“去。”
“跟那个老头?”
“嗯。”
“不怕他发现?”
王陆想了想。
“换个地方蹲,小心点。”
“有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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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墙上,看着窗外。
街上的人少了,灯还亮着。远处偶尔传来一声吆喝,闷闷的。
那个小布包,马国栋给了老头什么,他不知道。
但老头接过去的时候,看都没看就揣进怀里。
不是第一次了。
“你说那里面是什么?”毒爷问。
“不知道。”
“钱?”
“可能。”
“还是别的?”
“不知道。”
“明天跟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