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意外
王陆盯着那块石头,盯了整整一分钟。
它刚才动了。
真的动了。
但他现在再试,它又不动了。
“别急。”毒爷说,“刚才那是碰上了,不是真会。”
王陆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石头旁边,闭上眼。
他试着再去“感觉”那块石头。
灰扑扑的,坑坑洼洼的,表面粗糙,棱角硌手。
它在那儿待了很多年,见过风,见过雨,见过太阳,见过月亮。
它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知道。
王陆试着把那个感觉放出去——
石头动了一下。
很轻,但确实动了。
他睁开眼,看着它。
它往左边挪了大概一厘米。
“一厘米。”毒爷说,“离一寸还差两厘米多。”
王陆没说话,盯着那块石头。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能让它动,能不能让它动得更远?
他闭上眼,又试了一次。
石头没动。
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动。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毒爷说,“再练就过了。”
王陆睁开眼,看着那块石头。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像在嘲笑他。
第二天早上,王陆起来又试。
这次石头动了——比昨天远一点,大概一厘米半。
他有点高兴。
“别高兴太早。”毒爷说,“你能让它动,但你能让它往你想的方向动吗?”
王陆愣住了。
他没想过这个。
他闭上眼,试着让石头往左边动。
石头动了——往右边。
他试了三次,三次都往不同的方向。
“你看。”毒爷说,“你现在只是能让它动,不是能让它听你的。”
王陆看着那块石头,有点泄气。
“那怎么办?”
“练。没别的办法。”
第三天,王陆又练。
这次他试着让石头往左边动。
它往右边动了。
他试着让石头往他这边动。
它往远处动了。
王陆咬着牙,一遍一遍地试。
试到第十次的时候,石头终于往他想的方向动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大概两毫米。
但他看见了。
“有戏。”毒爷说。
王陆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
试到第二十次的时候,石头往他想的方向动了半厘米。
试到第三十次的时候,已经能稳定地往一个方向动了。
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但它听了他的话。
王陆盯着那块石头,突然有点想笑。
一块破石头,他练了三天,就为了让它在桌上挪几厘米。
“……值吗?”他问自己。
“值。”毒爷替他答了,“你让它动的是石头,但练的是你自己。”
第四天早上,王陆正准备继续练,手机响了。
秦姐打来的。
“小兄弟,你来一趟,有个事儿。”
王陆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桌上的石头。
“去吧。”毒爷说,“练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王陆套上外套出门。
到花店的时候,秦姐正在门口等他,脸色有点不对。
“怎么了?”
秦姐把他拉进店里,关上门。
“昨天晚上,有人来店里问你的草。”
王陆心里一紧。
“谁?”
秦姐摇摇头。
“不认识。一个男的,三十来岁,穿黑衣服。他说听说你这儿有变异银边草,想买。”
王陆等着下文。
秦姐压低声音:
“我说我不知道,让他去问别人。他走了,但今天早上,我看见他在你楼下转悠。”
王陆从花店出来,没直接回家。
他绕了一圈,从巷子后面绕到自己楼下,站在拐角处往那边看。
楼下站着一个人。
三十来岁,穿黑衣服,靠在墙上,手里夹着烟。
他在往楼上看。
看王陆的阳台。
王陆站在拐角,看着他。
那人抽完一支烟,又点了一支。
等了大概十分钟,他往巷子那头走了。
王陆等他走远,才从拐角出来,上楼。
回到屋里,他走到阳台,往下看。
那人已经不见了。
但阳台上,银边草还在发光。
三棵,排成一排,叶子比前几天又宽了一点。
王陆盯着它们,心里有点发毛。
“被人盯上了。”毒爷说。
王陆点点头。
“怎么办?”
毒爷沉默了两秒。
“先看看。那人没上来,说明还在试探。”
王陆把铜钱握在手里。
它在跳。
不是练功那种跳,是提醒的那种跳。
有东西在附近。-------------------------------分割线---------------------------------------------------------王陆在屋里坐了一下午。
铜钱一直在他手里握着,时轻时重地跳着。
那个黑衣人没再出现。
但王陆知道,他肯定还在附近。
“出去转转。”毒爷说,“别窝着。”
王陆站起来,把五样东西挂好,出门。
他没往楼下走,而是从后面绕出去,在村里转了一圈。
卖豆腐脑的大姐还在老地方,冲他笑了笑。
修鞋的老孙低着头补鞋,没看他。
巷子里有几个小孩在追着跑,野猫蹲在墙头晒太阳。
一切正常。
但王陆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走到废品站门口,站了一会儿。
老周在里面,还是老样子,躺在躺椅上,抽着旱烟看报纸。
王陆走进去,在他旁边站着。
老周转过一页报纸。
王陆继续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老周开口了:
“有事?”
王陆把那个黑衣人的事说了一遍。
老周听完,没说话。
又翻了一页报纸。
王陆等着。
老周把烟杆放下,抬起眼皮看着他。
“你怕什么?”
王陆愣了一下。
“怕他……抢草?”
老周摇摇头。
“他要是想抢,昨晚就动手了,不会等到今天。”
王陆没说话。
老周又拿起烟杆,抽了一口。
“他在试你。”
王陆等着下文。
“看你什么反应。是慌,是躲,是找人帮忙,还是自己扛。”
王陆沉默了。
老周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你那草,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想要。有的来买,有的来换,有的来抢。你怎么办?”
王陆不知道。
老周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铜钱练得怎么样了?”
王陆把铜钱拿出来,握在手心。
他心念一动,铜钱在手里转了一圈。
老周点点头。
“让它动那个。”
他指了指地上的一块石头——比王陆屋里那块还大,像个压咸菜缸的。
王陆蹲下来,把手放在石头旁边,闭上眼。
他试着去“感觉”那块石头。
灰的,糙的,重的,在这儿压了很多年。
然后他试着让它动。
石头动了一下。
很轻,但确实动了。
老周看着那块石头,没说话。
王陆睁开眼,站起来。
老周转身边走边说:
“明天再来。”
王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没说那人的事。”毒爷说。
王陆点点头。
他知道老周的意思。
那人的事,得他自己扛。
晚上,王陆坐在阳台上,看着银边草。
月光洒在叶子上,三棵草发着淡淡的银光。
他摸了摸铜钱。
它在跳。
不是白天那种提醒的跳,是平稳的、熟悉的跳。
像在陪着他。
“想什么呢?”毒爷问。
“在想老周说的——有的人来买,有的人来换,有的人来抢。”
“嗯。”
“那我怎么办?”
毒爷沉默了一会儿。
“该卖的就卖,该换的就换,该打……”他顿了顿,“就打。”
王陆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打过黄毛,打过黑影,跟灰三做过交易,见过陈九师徒,在老周的考核里找到了三只东西,让石头动了三厘米。
他好像……不是当初那个扑街写手了。
“你不是。”毒爷说。
王陆愣了一下——他刚才没说出来。
“你写在脸上了。”
王陆笑了笑。
他看着月光下的银边草,看着远处城中村的灯火,看着楼下偶尔走过的行人。
那个黑衣人,可能还在某个角落看着他。
也可能,已经不在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他会去废品站。
后天也会。
大后天也会。
他会把铜钱练好,把石头练好,把该学的都学会。
然后,等那个黑衣人再来的时候——
他会知道怎么办。
第二天早上,王陆去废品站。
老周正在喝粥,看见他,抬了抬眼皮。
“来了?”
王陆点点头。
老周喝完粥,擦了擦嘴,站起来。
“今天不练石头。”
王陆愣了一下。
老周转身边走边说:
“今天练你。”
王陆跟上他。
走到那块空地,老周停下来。
“昨天那人,还在。”
王陆心里一紧。
老周转过身,看着他。
“他现在在你楼下。”
王陆转身就要走。
“站住。”
老周的声音不大,但王陆的脚像钉在地上一样。
老周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你现在回去,打算怎么办?”
王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老周看着他。
“打他?骂他?还是站在那儿跟他瞪眼?”
王陆没说话。
老周转身边走边说:
“先去把那块石头动了。动完再说。”
王陆站在原地,看着老周的背影。
“听他的。”毒爷说。
王陆深吸一口气,走到那块大石头旁边,蹲下来,把手放上去。
他闭上眼。
灰的,糙的,重的,在这儿压了很多年。
他试着让它动。
它没动。
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动。
他脑子里全是楼下那个黑衣人。
“别想他。”毒爷说,“想石头。”
王陆深吸一口气,把那个人的样子从脑子里赶出去。
灰的,糙的,重的。
他让它动。
石头动了一下。
王陆睁开眼。
它动了两厘米。
王陆站起来,看着那块石头。
两厘米。
比昨天远了一点。
“行了。”老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王陆回头。
老周站在不远处,抽着烟。
“回去吧。”
王陆愣了一下。
“回……回去?”
老周点点头。
“那人走了。”
王陆没反应过来。
老周转身边走边说:
“他蹲了一早上,看你没回去,就走了。”
王陆站在原地,看着老周的背影。
“……他一直在看?”
“嗯。”毒爷说,“老周在帮你看着。”
王陆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他追上老周。
“老爷子……”
老周没回头,摆摆手。
“明天早上六点,过来。”
王陆站在那儿,看着他走进废品站。
门关上。
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王陆往回走。
走到楼下,他抬头看自己的阳台。
银边草还在那儿,三棵,发着微微的光。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上楼。
回到屋里,他走到阳台,往下看。
楼下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那个黑衣人走了。
但他知道,他还会来。
或者,会有下一个。
王陆摸了摸铜钱。
它在手里,温温的。
“怕吗?”毒爷问。
王陆想了想。
“有点。”
“正常。”
王陆看着远处的城中村,看着那些熟悉的屋顶和巷子。
“毒爷,你说老周年轻的时候,遇到过这种事吗?”
毒爷沉默了两秒。
“遇到过。比你多的多。”
王陆没说话。
“他还活着。”毒爷说。
王陆点点头。
他低头看那块石头——桌上那块,灰扑扑的,坑坑洼洼的。
他伸出手,放在它旁边。
它动了。
往他想的方向,动了三厘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