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城中村日常

早上六点半，王陆被毒爷薅起来晨练。

“起了起了！昨天的战绩还没消化完呢，躺着干嘛？”

王陆眯着眼看窗外——天刚蒙蒙亮，楼下早餐摊刚支起来，卖油条的大爷正在生火。

“毒爷，我昨天刚打完架，今天不能休息一天？”

“休息？你知道那些‘东西’休息不休息？你休息的时候它们可没闲着。”

王陆叹了口气，爬起来套上外套。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那个人，眼睛比以前亮了一点，气色也比以前好了一点。

“看见没？经验值的效果。你再躺下去，那点效果就白费了。”

王陆推开门的瞬间，突然想起一件事：“毒爷，你上次说半夜不能照镜子……”

“对。”

“那早上能照吗？”

“早上可以。‘他们’早上不敢出来。”

王陆放心了。

晨练的内容还是老样子——在城中村里溜达，看人。

但今天和昨天不一样。

王陆发现自己的眼睛，好像比以前“毒”了。

走过包子铺，他一眼就看见那个影子带尾巴的小学生——这次不止一个，是两个，一男一女，背着书包蹲在一起啃包子。

“看见了吧？昨天你只能看见一个，今天两个都看见了。这就是进步。”

王陆有点得意：“那我是不是快出师了？”

“出师？你才看见两个‘无害级’就飘了？那边那个卖豆腐脑的，看见了吗？”

王陆看过去——卖豆腐脑的是个中年妇女，围着围裙，笑眯眯地给顾客打豆腐脑。

普通。

但王陆仔细看——

她舀豆腐脑的勺子，每次舀起来的时候，碗里都会多出一点点。

不多，就一点点。但一早上下来，能省下好几碗的成本。

“观赏级。异能是‘物质微增’。不害人，就是做生意占点便宜。”

王陆服了。

上午九点，王陆坐在天台上，一边晒太阳一边听毒爷讲课。

“昨天你打的那个黄毛，还记得他有什么本事吗？”

王陆回想：“他……能掐人脖子？”

“对。他的异能是‘念力操控’，但级别很低，只能针对一个人，而且撑不了多久。全盛时期他能同时操控三个人，持续一分钟。昨天他残血，只能掐你八秒。”

王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昨天被掐的地方还有一点隐隐的疼。

“那个‘异能核’到底是什么？”

“你可以理解为……异能者的心脏。普通人觉醒后，会在身体里形成一个‘核’，储存异能能量。核越大，异能越强。核碎了，异能就废了。”

王陆：“那我以后也会有核吗？”

“会。等你真正觉醒的时候。”

王陆一愣：“我现在不算觉醒？”

“你？你只是个‘被改造过的普通人’。你有我，有经验值，但没有自己的异能核。你现在用的，是我从别人那儿薅来的。”

王陆有点失望：“那我什么时候能觉醒？”

“看你运气。有的人觉醒是被雷劈，有的是被车撞，有的是睡一觉就有了。你这情况比较特殊——”

王陆：“怎么特殊？”

“你脑子里住着我。我可能会压着你觉醒，也可能帮你觉醒。具体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

王陆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问：“毒爷，你以前那些宿主，都是怎么觉醒的？”

毒爷沉默了两秒。

“……大部分是被逼到绝路，然后突然爆发。”

王陆：“那没爆发的呢？”

“死了。”

王陆没再问了。

中午，王陆下楼吃饭。

路过花店的时候，他往里看了一眼——老板娘正在浇花，这次水壶是拿在手上了。

但她看见王陆，笑了一下。

王陆想起昨天那盆多肉和那枝玫瑰，也笑了笑，准备继续走。

“进去。”

王陆一愣：“干嘛？”

“进去。她刚才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王陆心里有点毛：“……什么意思？”

“进去就知道了。放心，她是‘观赏级’，不害人。”

王陆硬着头皮走进花店。

老板娘笑眯眯地迎上来：“哎呀，昨天那个帅哥！多肉养得怎么样？”

王陆：“……还行。”

老板娘看了看他，眼神有点微妙。

然后她压低声音：“昨天晚上，北边那条巷子……是你吧？”

王陆心里咯噔一下。

老板娘见他不说话，笑着摆摆手：“别紧张别紧张，我就是问问。那黄毛在我们这片儿祸害好久了，一直没人收拾他。你昨天那一棍，解气。”

王陆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板娘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纸袋，塞到他手里。

“拿着，送你的。以后多来买花。”

王陆低头一看——是一包花种。

“好东西。”毒爷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这花种是她的异能培育的，种出来的花能驱赶低级脏东西。”

王陆愣了愣，然后对老板娘点了点头：“谢谢。”

老板娘笑着挥手：“去吧去吧，别跟人说是我给的。”

王陆走出花店，攥着那包花种。

“毒爷，她认出我了？”

“她是‘观赏级’，比你敏感。你昨晚打架的时候，她可能感应到了。”

王陆：“那她不会说出去吧？”

“不会。她给你花种，就是示好。以后这片地界的‘东西’，都会知道你不好惹。”

王陆看了看手里的花种，心情有点复杂。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有点人情味。

下午，王陆去废品站还铁管。

老头还是坐在那张躺椅上，抽着旱烟看报纸。

看见王陆，他抬了抬眼皮。

“来了？”

王陆把铁管放下：“谢谢老爷子的家伙。”

老头扫了一眼铁管，又扫了一眼王陆。

“昨晚动手了？”

王陆一愣。

老头笑了：“你身上有血腥味。虽然洗干净了，但我闻得出来。”

王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老头摆摆手：“别紧张。那黄毛我认识，早该有人收拾他了。你动手，比他死在别人手里强。”

王陆想了想，问：“老爷子，您认识他？”

老头抽了口烟：“他刚来这片的时候，我还跟他打过招呼。那时候他还有救，我让他收手，他不听。后来就没救了。”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

老头看着他，突然问：“你脑子里那个东西，今天怎么不说话？”

王陆一愣。

然后毒爷的声音响起来：“怕您老人家又损我。”

老头笑了：“损你两句怎么了？你都多少年没带出过一个成器的了？”

“……十八任里，有八个成了仙帝龙傲天。”

老头：“活下来的呢？”

毒爷沉默了。

老头又笑了：“你看，还是损对了。”

王陆忍不住问：“老爷子，您到底是谁？”

老头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他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然后从躺椅底下摸出一个东西，扔给王陆。

王陆接住——是一块玉佩，旧的，上面有裂纹。

“拿着。下次打架之前含在嘴里，能挡一次致命伤。”

王陆愣住了。

老头摆摆手：“别问那么多。就当是……你帮我收拾了那个黄毛的谢礼。”

王陆攥着玉佩，深深鞠了一躬。

走出废品站，毒爷在他脑子里叹了口气：

“……这老头，还是心软。”

王陆：“他以前也这样？”

“以前？他以前是干大事的。后来退下来，就在这儿守着。这片地界的‘东西’，没一个敢在他面前闹事。”

王陆看着手里的玉佩，突然觉得这破破烂烂的城中村，好像藏着不少秘密。

晚上，王陆坐在天台上，把那包花种种在一个破花盆里。

毒爷在他脑子里絮叨：

“种深一点……对……浇点水，别太多……行了，放着吧，半个月发芽。”

王陆种完花，看着夜空。

“毒爷，我今天见了三个人——卖豆腐脑的大姐、花店老板娘、废品站老头。他们都是‘不是人’，但都活得好好的。”

“对。”

“那个黄毛也是‘不是人’，但他害人，所以被打残了。”

“对。”

王陆想了想：“所以这个世界，不是看你是不是人，是看你干不干人事？”

毒爷沉默了两秒。

然后那个烟酒嗓响起，带着一点意外：

“……你小子，有时候还挺有脑子的。”

王陆笑了。

“毒爷，我以后想当那种——被人送花种、送玉佩的人。不想当躺在地上被人废掉的人。”

“……行。有这想法，能多活几年。”

王陆看着刚种下的花种，想起老板娘说的话——“种出来的花能驱赶低级脏东西”。

他突然有点期待这盆花开出来是什么样了。

窗外，城中村的灯火依旧热闹。

楼下烧烤摊的烟飘上来，混着远处广场舞的音乐，还有不知道谁家孩子在哭。

王陆第一次觉得，这吵闹的城中村，好像也没那么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