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上）：定石头
第二天早上，王陆去废品站。
老周已经在空地等着他，脚边堆了一小堆石头——不是之前那种大石头，是拳头大小的，七八块。
王陆走过去，等着。
老周看着他。
“能让石头动了，下一步是让它停。”
王陆愣了一下。
“停？”
老周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扔给他。
王陆接住。石头有点凉，表面粗糙，硌手。
“你把它扔起来，然后用心力让它停在半空。”
王陆看着手里的石头。
扔起来？停住？
他深吸一口气，把石头往上一抛。
石头飞到半空，然后开始往下落。
他赶紧用心力去托——就是平时让石头动的那种感觉，但这次不是“推”，是“托”。
心力送出去了，但没托住。石头从他手心旁边擦过，砸在地上，滚了两圈。
老周没说话，又扔给他一块。
王陆接住，再试。
又砸了。
第三块。
还是砸。
试到第五块的时候，王陆的胳膊都酸了，手心全是汗。
他蹲下来，看着地上那几块石头，有点懵。
老周在旁边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看着他。
“别急着托。”毒爷突然开口，“它落的时候，你先感觉它怎么落。”
王陆愣了一下。
感觉它怎么落？
他捡起第六块石头，握在手里，没急着扔。
他闭上眼，用心力去“感觉”这块石头——不是感觉它多重、多硬，而是感觉它“想往哪儿落”。
石头在他手里，安安静静的。
但他好像能感觉到，如果把它扔起来，它会往哪个方向落，会落多快，会在什么时候砸到地上。
他睁开眼，把石头扔起来。
这次他没急着用心力去托，而是盯着它，感觉它往下落的那条线——不是用眼睛，是用心里那种“感觉”。
石头往下落，像有什么东西在拽着它。
然后他在它落到半空的时候，把心力送出去——不是去“托”，是去“接”。
石头在空中停了一下。
就一下，大概半秒。
然后落下来。
但王陆看见了。
它停了。
他转头看老周。
老周点点头。
“继续。”
接下来一个时辰，王陆就在那儿扔石头、停石头。
一块接一块，一遍接一遍。
地上的石头被他捡起来、扔出去、停一下、落下来，再捡起来、扔出去……
从半秒练到一秒，从一秒练到两秒。
手心磨破了皮，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但他停不下来。
因为每一次成功，都让他觉得——这东西，他真的能学会。
老周在旁边看着，偶尔说一两句：
“心力不是往外推，是往里收。”
“不是用力，是用意。”
“它停的时候，你别想‘让它停’，你想‘它本来就该停在那儿’。”
王陆一边听一边试。
试到后来，他发现自己真的能“感觉”到石头想往哪儿落。
然后在它落之前，就把心力送到那儿，等它。
石头落进心力里，就停了。
像落进一张网。
练到快中午的时候，老周让他换了个练法。
不是一块石头，是两块。
王陆站在那儿，两只手各拿一块石头。
老周说：“同时扔，同时停。”
王陆深吸一口气，把两块石头同时扔起来。
两块石头一左一右，往两个方向落。
他用心力去托左边那块，右边那块砸在地上。
用心力去托右边那块，左边那块砸在地上。
想两边一起托，心力分两股，结果两边都没托住，两块一起砸了。
试了十几次，一块都没停住。
王陆蹲在地上，看着那两块石头，有点懵。
“分两股不行？”他问。
毒爷没说话。
老周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不是分两股。”
王陆抬头看他。
老周指了指那两块石头。
“你把它俩当成一个东西。”
王陆愣了一下。
一个东西？
他站起来，把两块石头叠在一起，托在手心。
然后他用心力包住它们——不是分两股去托，是用一股心力，把两块石头整个包住。
然后他扔起来。
两块石头叠在一起，在空中翻了个个儿。
他用心力包着它们，像包着一个东西——
两块石头停在半空。
一秒。
两秒。
然后落下来。
王陆看着那两块石头，喘着气。
老周转身边走边说：
“下午练三块。”
中午，王陆没回家，就在废品站门口蹲着，吃了两个包子。
老周坐在躺椅上，抽着旱烟看报纸，像上午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陆吃完包子，走到老周旁边，蹲下。
“老爷子。”
老周转过一页报纸。
“嗯？”
“您当年练这个，练了多久？”
老周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报纸放下，看着他。
“比你久。”
王陆等着下文。
老周又拿起报纸。
“但没你这么急。”
王陆笑了笑。
他知道老周的意思——不是催他，是让他别急。
但怎么能不急呢？
他刚尝到了一点甜头，刚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能学会点什么。
他想快点学会。
快一点，再快一点。
下午，王陆接着练。
三块石头叠在一起，用心力包住，扔起来，停住。
试了二十几次，终于让三块同时停了两秒。
然后是四块。
四块叠在一起，包住，扔起来——
心力不够用了。
四块石头在空中晃了一下，然后往四个方向散开，全砸了。
王陆坐在地上，看着那四块石头，喘得像条狗。
老周走过来，在他旁边站着。
“够了。”
王陆抬头。
老周转身边走边说：
“换个练法。”
老周站在十米外，手里拿着一块石头。
王陆站在空地中间，不知道要干嘛。
老周看着他。
“你让它停。”
王陆等着。
老周把石头扔过来——不是慢慢扔，是用力砸，像砸仇人一样。
石头带着风声飞过来，又快又狠。
王陆吓了一跳，下意识用心力去挡。
石头在他面前半米的地方停住了。
就那么停着，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王陆愣住了。
他刚才根本没想，完全是本能。
老周又扔了一块。
又停住了。
第三块。
第四块。
第五块。
老周越扔越快，王陆越挡越快。
第六块砸过来的时候，王陆心力有点接不上，石头在他面前一尺的地方晃了一下，然后落在地上。
第七块紧跟着来了。
王陆咬着牙，把心力全送出去——石头在他鼻尖前面停住了。
他都能闻到石头上的土腥味。
老周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练成了。”
王陆蹲在地上，大口喘气。
手心全是汗，胳膊抖得厉害，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老周在他旁边站着，抽着烟。
过了好一会儿，王陆抬起头。
“老爷子，这是……什么本事？”
老周看了他一眼。
“保命的本事。”
王陆没说话。
老周转身边走边说：
“有人扔东西砸你，你能挡住。有人扔刀，你能挡住。有人扔异能，你也能试试。”
王陆站起来，跟上他。
“那要是砸我的不是东西呢？”
老周没回头。
“那就是下一课。”
王陆从废品站出来，往回走。
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把巷子染成金色。
走到巷口，老孙还在修鞋。
路灯已经亮了，照着他和他那个破摊子。
王陆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老孙正在补一只皮鞋，针线走得慢悠悠的。
王陆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老孙听完，手上的活儿没停。
“那老头，舍得教你了。”
王陆点点头。
老孙补完一只鞋，放下，拿起另一只。
“定石头是最基础的。以后还有定别的。”
王陆等着下文。
老孙没再说。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头看了王陆一眼。
“定得住东西，还得定得住自己。”
王陆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老孙低下头，继续补鞋。
“自己想。”
王陆回到家，天已经全黑了。
他走到阳台，在银边草旁边坐下。
三棵草发着微微的光，新叶子比早上又长高了一点。
他把那枚铜钱拿出来，握在手心。
然后他试着用心力把它托起来。
铜钱飘起来了，在半空停住。
他又试着让它停在那儿，一动不动。
铜钱晃了一下，然后稳稳地停住了。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它停了五秒。
王陆看着那枚发着微光的铜钱，想起老周说的——“保命的本事。”
他不知道以后会遇到什么。
但他知道，今天，他学会了定石头。
这就够了。
他把铜钱收好，站起来。
银边草在他身后发着光。
远处的城中村灯火通明，有人吵架，有人喝酒，有人唱歌。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些灯火，突然觉得——
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还行。”毒爷说。
王陆笑了笑。
“明天接着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