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老孙的提醒
第五十七章：老孙的提醒
1
太阳偏西的时候，仓库门口那片亮堂变成了斜斜的光。
王陆还蹲在那儿，手里握着铜钱。还在跳，一下一下的，从早上到现在没停过。他把铜钱换到左手，右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全是汗。那圈淡淡的光还在手上，跟着心跳一闪一闪的，比早上淡了一点。
泥鳅在旁边坐着，账本摊在膝盖上，一页都没翻过。他盯着那几个数字，但眼睛里什么也没看进去。豁牙靠着墙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石头把扳手扔在脚边，也眯着眼，但手指一直在扳手上放着。老蔫蹲在角落里，头一点一点的，偶尔抬头往门口看一眼。
没人说话。
巷子里很安静。这个点，该回家的都回家了，该午睡的也午睡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狗叫，很快又没了。
2
快两点的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
几个人同时抬起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急不慢，踩在巷子的石板上，一下一下的，很稳。
豁牙醒了，揉揉眼睛，四处看。石头睁开眼，手往扳手那边移了移。老蔫抬起头，盯着门口。
王陆站起来，走到门口。
巷子里走过来一个人。
不是那些生面孔。是老孙。
3
老孙手里没拎那个破木箱，空着手。阳光斜斜地照在他身上，灰白的头发有点晃眼，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他走得慢，一步一步的，像是不着急，又像是走了很久。
走到仓库门口，他停下来。
王陆看着他。
老孙没往里看，就看着他。
“有空没？”
王陆点点头。
老孙在旁边蹲下。
王陆也跟着蹲下。
老孙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烟雾慢慢飘上来，被阳光照成淡蓝色，很快散了。
“外面那些人，你看见了？”
王陆点点头。
老孙吐出一口烟。
“早上在我那儿蹲了两个时辰。刚才走了。”
王陆等着下文。
老孙转过头，看着他。
“那些人不是普通的。身上有东西。”
王陆问：“什么东西？”
老孙想了想。
“杀气。”
4
王陆没说话。
老孙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按灭，扔进旁边的破罐子里。那个破罐子是他从巷口带来的，里面已经有几个烟头了。
“你惹谁了？”
王陆说：“城西的。”
老孙点点头。
“老鬼的人？”
王陆看着他。
老孙说：“那人我听过。有规矩，但不好惹。”
他站起来。
“走了。”
王陆也站起来。
老孙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小心点。”
他继续往前走，走进巷子里，拐个弯，不见了。
5
王陆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铜钱在手心里跳，比刚才快了。
“他专门来告诉你这个。”毒爷说。
王陆点点头。
他知道。
老孙平时从不主动找他。每天就是在巷口坐着，低头补鞋，谁来了都一样。
今天来了，就为了说这几句话。
6
回到仓库门口，泥鳅凑过来。
“老孙说什么？”
王陆蹲下。
“那些人不好惹。”
泥鳅张了张嘴，没说话。
豁牙醒了，揉揉眼睛。
“那个老头是谁？”
泥鳅说：“巷口修鞋的。”
豁牙哦了一声，又靠回墙上。他看了一眼王陆，想问什么，又没问。
石头把扳手放下，又拿起来。
“那咱们就等着？”
王陆没说话。
他不知道。
铜钱还在跳。
那些人还在。
7
太阳又往西移了一点。
仓库门口的斜影拉得更长了，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院子里，把老蔫那片菜地遮了一半。老蔫看了一眼，没动。
王陆握着铜钱，感受着它一下一下的跳动。
还在。
那些人还在。
8
三点的时候，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这回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豁牙彻底醒了，站起来。石头拿起扳手，往门口走了两步。老蔫抬起头，盯着门口，没动。
王陆站起来，走到门口。
巷子里走过来三个人。
不是之前那几批。新的。领头的是个老头，穿着普通，深色外套，黑色裤子，头发花白。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后面跟着两个人，一个高一个矮，都穿着深色衣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头走到仓库门口，停下来。
他看着王陆。
“你就是王陆？”
王陆没说话。
老头笑了笑。
“我叫老鬼。”
9
王陆看着他。
老鬼身上没有光。
不是看不见，是根本没有。像一块石头，像一棵树，像路边随便一个老头。但那眼神让王陆后背发凉——不是凶狠，是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铜钱在手心里剧烈地跳，几乎要蹦出去。
“就是他。”毒爷的声音压得很低。
王陆没动。
老鬼往前走了一步。
王陆往后退了一步。
老鬼笑了。
“别怕。不是来打架的。”
他往仓库里看了一眼。
豁牙站在里面，手里什么也没拿，就站着。石头拿着扳手，没动。泥鳅也站起来，挡在老蔫前面。
老鬼收回视线。
“那几个半妖，挺会挑地方。”
王陆没说话。
老鬼看着他。
“钱永坤的东西，你拿了？”
王陆说：“没有。”
老鬼点点头。
“那根妖骨，我不在乎。但那三件法器，是我的。”
10
王陆看着他。
老鬼说：“钱永坤欠我钱，拿法器抵的。人死了，货没了。你说怎么办？”
王陆没说话。
老鬼等了一会儿。
“你不知道在哪儿？”
王陆说：“不知道。”
老鬼点点头。
“那谁拿了？”
王陆没说话。
老鬼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那双眼睛很平，看不出在想什么。
“明天。”
王陆抬起头。
老鬼说：“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东西在，这事了。东西不在——”
他顿了顿，往巷子那头看了一眼。
“那个开花店的，我的人已经在门口站了两天。那个修鞋的，早上我的人也问过话。”
他收回视线，看着王陆。
“明天。”
11
王陆站在原地，没动。
老鬼转身走了。
那两个人跟在后面，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巷子里。
王陆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个方向。
铜钱还在跳，但比刚才轻了。
“他走了。”毒爷说。
王陆点点头。
他知道。
但明天。
明天老鬼会再来。
12
泥鳅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他说什么？”
王陆没说话。
泥鳅看着他，没再问。
豁牙凑过来，又缩回去。石头把扳手放下，蹲在地上。老蔫还蹲在角落里，看着门口。
没人说话。
太阳又往西移了一点，巷子里的影子拉得更长了。
王陆站在门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
那几个人不见了。
但他们明天还会来。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