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城西来客
1
上午，阳光迫不及待地钻过窗户，在阳台上肆意流淌。
银边草发着淡淡的光，三棵，排成一排。新叶子又宽了一点，最老的那片边缘有点发黄，该摘了。
王陆坐在床边，把那枚铜钱拿出来，握在手心。
没跳。
安安静静的。
三个月了。老鬼那件事过去三个月了。钱永坤死了，法器还了，老鬼的人撤了。村里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豁牙每天在仓库门口唱歌，跑调跑得没边。麻雀和石头天天吵架。老蔫的菜越长越好，豆芽去市场卖，回来的时候手里总拎着点肉。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但王陆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老鬼最后看他的那一眼，他还没忘。
“你又在想什么呢？”毒爷问。
王陆摇摇头。
“没什么。”
2
楼下传来了敲门声。
王陆下楼，打开门。
阿青站在门口，脸色不对。他刚从城西回来，衣服上还有灰，额头上全是汗。
“出事了？”
阿青点点头，跟着他上楼。
走进屋之后，他没坐，就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楼下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几只野猫蹲在墙头晒太阳。
“老鬼的地盘被人动了。”
王陆没说话。
阿青压低着声音：“一伙新人，来势挺猛。老鬼的人退了一批，生意缩了一半。”
王陆看着他。
“你亲眼看见的？”
阿青点头。
“我在城西跑了三天。那边全乱了。”
王陆没说话。
阿青接着说：“老鬼的人，在村口。”
3
王陆站起来，走到窗边。
从这儿看不见村口，但他知道阿青不会乱说。
“找我？”
阿青点点头。
“应该是。我回来的时候看见的，一个人在村口蹲着，不像是咱们这边的人。”
王陆想了想。
“我去看看。”
4
走到巷口，他往村口那边看了一眼。
墙根下蹲着一个人。三十来岁，穿着普通，灰色外套，黑色裤子。他蹲在那儿，手里夹着烟，眼睛往村里瞟。
不是村里的。
王陆走过去。
那人看见他，站起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王陆？”
王陆点点头。
那人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
“我们老大请你进城西一趟。”
王陆没接。
“什么事？”
那人摇摇头。
“不知道。我就是传话的。”
他把纸条塞进王陆手里，转身就走。走得很快，没回头，一会儿就消失在村口。
5
王陆展开纸条。
上面就一行字：老地方见。老鬼。
他把纸条折起来，揣进兜里。
往回走的时候，泥鳅从仓库方向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听说老鬼来人了？”
王陆点点头。
泥鳅凑过来，压低声音。
“找你干嘛？”
王陆摇摇头。
“不知道。”
泥鳅还想再问，王陆没理他，往废品站走。
6
老周坐在躺椅上，那三只灰狗趴在脚边。报纸摊在膝盖上，但他没在看，就那么放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天。
王陆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老周转过头看他一眼，又转回去。
“有事？”
王陆把纸条掏出来，递过去。
老周接过来看了一眼，还给他。
“老鬼找你有事？”
王陆点点头。
老周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天。天很蓝，有几朵云慢慢飘着。
“他那种人，不随便找人。找了，就是大事。”
王陆等着下文。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去？”
王陆想了想。
“还没想好。”
老周点点头。
“那就想好了再去。”
他拿起烟杆，装烟丝，压了压，点上火，抽了一口。烟雾慢慢飘上来，被阳光照成淡蓝色。
王陆蹲着，没动。
7
从废品站出来，王陆又去了巷口。
老孙还在那儿，低着头，一针一线地补鞋。旁边那盏小灯白天也点着，昏黄的光照在他手上，照在那堆破鞋和工具上。
王陆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老孙没抬头。
王陆把纸条的事说了。
老孙听完，手上的活儿没停。针线穿过皮子，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老鬼那个人，有规矩。”
王陆等着下文。
老孙补完一只鞋，放下，拿起另一只。
“他找你，不是害你。”
王陆看着他。
老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平，和平时一样。
“去也行。不去也行。你自己想。”
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补鞋。
8
回到家，太阳又升高了一点。
王陆坐在床边，把那张纸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老地方见。老鬼。
老地方是哪儿？
他不知道。
他把纸条折起来，放回兜里。
“想得怎么样？”毒爷问。
王陆摇摇头。
“不知道。”
“不知道去不去？”
王陆没回答。
他确实不知道。
老鬼那种人，找他干嘛？
帮忙？报复？还是别的什么？
三个月前那一眼，他一直没想明白。
9
楼下又传来敲门声。
泥鳅又来了。
他站在门口，也不进来，就探着脑袋往里看。
“你到底去不去？”
王陆摇摇头。
“还没想好。”
泥鳅看着他。
“那你想好了告诉我。”
他走了。
脚步声远了，楼下又安静下来。
10
王陆走到窗边，往外看。
巷子里人来人往。卖豆腐脑的大姐推着车过去了。几个小孩追着跑，笑声洒了一路。野猫蹲在墙头舔爪子。
和往常一样。
但那纸条在兜里，硌得慌。
他把铜钱拿出来，握在手心。
没跳。
安安静静的。
“老地方是哪儿？”他问。
毒爷沉默了一会儿。
“去了才知道。”
11
太阳越升越高，照在阳台上，银边草的影子拉得老长。
王陆把那张纸条折起来，又展开，又折起来。
纸边已经有点皱了。
豁牙的喊声从楼下传来。
“王陆！吃饭了！”
他没动。
盯着那张纸条。
老地方见。老鬼。
12
中午了。
阳光照在床上，照在他身上。
他把纸条放回兜里，站起来。
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里没什么人。这个点都回家吃饭了。
“下午再说。”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