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毒爷的过去
从河边回来之后,王陆每天还是照常练功。
早上定石头,下午去废品站,晚上回来继续练。
那块磨盘大的石头已经能稳稳停十分钟了。他让它飘起来,停在半空,然后自己坐在阳台上看着它,像看一只听话的狗。
银边草在旁边发着光,新叶子又长出两片。
日子好像就这么安定下来了。
但王陆心里一直有个事。
那天在河边,老周说“定得住自己,就不怕”。他学会了。但他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问过——毒爷怕不怕。
这个天天在他脑子里骂人的老家伙,以前是什么样?
他带过十八任宿主,那些人后来都怎么样了?
//
晚上十一点,王陆练完功,坐在阳台上。
月光很亮,照得银边草发着淡淡的光。远处城中村的灯火一盏盏暗下去,只剩烧烤摊还冒着烟。
他握着铜钱,没说话。
“想什么呢?”毒爷问。
王陆沉默了一会儿。
“毒爷,你以前带的那些宿主……都是什么样的人?”
毒爷没说话。
王陆等着。
过了很久,那个烟酒嗓才响起来,比平时低了一点: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毒爷又沉默了。
王陆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毒爷开口了。
//
“第一个,是个小孩。”
王陆愣了一下。
“十三岁。天赋好得吓人。学什么都快,别人练一年的东西,他一个月就会。”
毒爷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带了他八年。他从一个没人要的孤儿,变成了一方霸主。”
王陆听着,没敢打断。
“然后他觉得,不需要我了。”
月光照在阳台上,银边草的影子晃了一下。
“他说,毒爷,你教我的都教完了。以后我自己走。”
毒爷顿了顿。
“我没说话。系统有规矩,宿主不要你,你就得走。”
王陆喉咙有点发紧。
“后来我听说,他死了。”
“怎么死的?”
毒爷沉默了很久。
“太狂了。一个人挑三个同级,被围殴。死的时候,没人给他收尸。”
//
王陆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毒爷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王陆问:
“他是你第一个宿主?”
“……嗯。”
“你带了他八年,他就那么把你扔了?”
毒爷没回答。
王陆低头看手里的铜钱。
它安安静静的,没有跳。
“系统的事,你不懂。”毒爷终于又开口,“我们是工具。工具用完就扔,正常。”
王陆抬起头。
“你不是工具。”
毒爷没说话。
“你是毒爷。是我脑子里的老家伙。虽然你说话难听,但你救过我很多次。”
“……行了,别煽情。”
王陆没停。
“你第一个宿主不懂事,是他蠢。我不是他。”
毒爷沉默了很久。
久到王陆以为他又不会回答了。
然后那个烟酒嗓响起,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
“……你是第十九个。”
王陆等着。
“我希望你是最后一个。”
//
那天晚上,王陆在阳台上坐了很久。
毒爷再没说话。
月光慢慢移过去,银边草的影子从左边晃到右边。
王陆握着铜钱,想着毒爷说的那些话。
十三岁的小孩,天赋好得吓人。学了八年,成了大人物。然后觉得系统没用了,扔了。最后死得很惨,没人收尸。
毒爷带了他八年。
八年。
他刚才说这事的时候,语气那么平,像在说别人。
但王陆听出来了——那不是不在乎,是太久了,疼过了,变成疤了。
“睡了。”毒爷突然开口,“明天还要练功。”
王陆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回屋里,躺下。
闭上眼睛之前,他说了一句:
“毒爷,晚安。”
毒爷没回答。
但王陆知道,他听见了。
//
第二天早上,王陆去废品站。
老周还是老样子,喝粥,看报纸。
王陆在他旁边蹲下,等他把粥喝完。
老周放下碗,擦了擦嘴,看着他。
“有事?”
王陆摇摇头。
“没事。”
老周没再问,站起来往空地走。
王陆跟上。
走到空地中间,老周转过身。
“今天学新东西。”
王陆等着。
老周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块石头,但不是普通石头,是半透明的,像玉又不像玉。
“这叫心石。你用心力探进去,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
王陆接过来,握在手心。
凉的。
他闭上眼,用心力去探。
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然后慢慢有一点模糊的影子,像雾,像烟,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动。
“感觉到了?”毒爷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王陆在心里回他:嗯。
“那就对了。”
他睁开眼,看着那块石头。
老周转身边走边说:
“练熟了,能探人。”
王陆愣了一下。
探人?
老周没回头。
“以后想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不用问。”
//
王陆站在原地,看着那块半透明的石头。
阳光照在上面,里面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动。
“心石。”毒爷说,“老周把这个给你,是真舍得。”
王陆握紧它。
凉的,但慢慢变温了。
“毒爷。”
“嗯?”
“昨天晚上那些话,我记住了。”
毒爷没说话。
王陆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你是我的毒爷。不是工具。”
过了很久,那个烟酒嗓才响起,带着一点嫌弃,又带着一点别的什么:
“……练你的石头去。”
王陆笑了。
他把心石收好,走到空地中间,开始练功。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