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下）：再闯
洞里很安静，只有油灯的火苗在晃。
阿叶靠在阿木身上，已经睡着了。她太累，救出来之后一句话没说，闭上眼就睡。泥鳅靠着墙，盯着那盏灯，不知道在想什么。阿青蹲在洞口，往外看了一眼，又缩回来。
王陆坐在干草上，把胳膊上的伤口用布条重新缠紧。血止住了，但一动还是疼。他看着那几个人，脑子里转着接下来怎么办。
灰三蹲在他对面，看着他。
“你这一闹，他们肯定会提前转移。”
王陆点点头。
他知道。
“天亮之前，他们就会把人送走。你只剩这点时间。”
王陆抬起头。
“还去？”
“去。”
灰三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
“你身上那根，还在？”
王陆摸了摸胸口——鸦羽还在布袋里，和黑石头放在一起。
“在。”
灰三点点头。
“那就行。”
泥鳅突然开口了。
“我知道后门在哪儿。”
所有人都看向他。
泥鳅坐直了，压低声音：“地下室有个后门，通到外面巷子。我以前送货的时候走过，没人把守。”
王陆盯着他。
“能进到楼里？”
“能。地下室上去就是一楼楼梯，从那边绕到二楼，不会被发现。”
阿青凑过来。
“那六个关在哪几个房间？”
泥鳅想了想。
“左边连着三间，每间两个。阿叶那间在最里面，另外两间在靠楼梯那边。我之前被押上去的时候看见了。”
王陆点点头——和他之前数的对得上。
他站起来。
“走。”
阿木也站起来。
“我也去。”
王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睡着的阿叶。
“你留下。”
阿木张嘴想说什么，王陆打断他。
“她刚救出来，需要人。万一有人追过来，你得护着她。”
阿木沉默了，慢慢坐回去。
三个人从洞里钻出来。
天还没亮，月亮被云遮着，黑得很。远处那栋楼还有光，门口的人影晃来晃去。比之前多了，至少四五个，手里都拿着家伙。
他们在草丛里蹲下，盯着那边。
阿青低声说：“门口至少四个，比之前多了一倍。”
泥鳅指着楼后面。
“后门在那边，从河滩绕过去，有条小路。他们注意力都在前门，后面应该没人。”
三个人猫着腰，往那边摸过去。
草很湿，露水打湿了裤腿。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踩实了再迈下一步。
绕到楼后面，果然有一个小门，藏在墙角的阴影里，和墙面一个颜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泥鳅摸过去，轻轻推了一下。
门开了。
里面很黑。
三个人走进去，眼睛一时适应不了。一股霉味混着别的什么味冲进鼻子。王陆把铜钱握紧，它在手心里跳着，一下一下的，提醒他前面有人。
泥鳅在前面带路，走得很稳。他对这里太熟了，闭着眼都能走。穿过地下室，上了楼梯，一楼没人。他们贴着墙，摸到楼梯口。
二楼有光，有人说话。
“……那几个还在吗？”
“在。跑不了。妈的刚才那两个怎么跑的？”
“谁知道，三楼那个也被救走了。上面快气疯了。”
“看好点，再出事我们都得倒霉。”
王陆听出那个声音——光头。
他冲阿青和泥鳅打了个手势，让他们等着。
然后他一个人摸上二楼。
二楼走廊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靠在墙上抽烟，一个蹲着刷手机。两人都很警觉，时不时往楼梯口看一眼。
王陆蹲在楼梯拐角，把药粉拿出来，握在手心。
他等了一会儿，那两个人没动。抽完烟的扔了烟头，又点了一根。
不能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冲出去，一把药粉洒在他们脸上。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开始咳，揉眼睛。王陆心力一送，把第一个人手里的棍子定住，一脚踹在他肚子上，人往后倒，撞在墙上。
第二个人刚站起来，王陆已经冲到他面前，一拳砸在下巴上，人软倒在地。
他把两人拖到角落里，用绳子绑了，嘴堵上。
然后冲楼梯口打了个手势。
泥鳅和阿青跑上来。
泥鳅指着左边第一扇门。
“这间。”
门锁着，王陆用钥匙打开——钥匙是从看守身上搜的。里面两个半妖，缩在角落，看见他们，吓得往后缩。
“救你们的，快走。”
两人愣了一下，然后爬起来，往外跑。阿青带着他们下楼，从地下室后门出去。
王陆和泥鳅继续往前走。
第二间，同样两个，同样愣住，然后跟着跑。
第三间，两个。
阿青来回带了三趟，六个半妖全送出去了。
王陆站在走廊里，喘着气。还剩最后一个任务——他自己也得跑。
刚准备下楼，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光头带着两个人冲上来了。
他看见王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又是你。”
王陆没说话，往后退了一步。
光头一挥手，那两个人冲过来，一个拿棍一个拿刀。
王陆心力送出去，定住棍子，同时侧身躲刀。拿棍的愣住，被他一脚踹开。拿刀的又砍过来，铜钱一跳，他闪开，心力再送，刀也定住。
但光头已经绕到侧面，一棍砸在他肩膀上。
王陆闷哼一声，往旁边踉跄。肩膀火辣辣地疼，胳膊差点抬不起来。
“小子，有点本事，但不够。”
光头又一棍砸下来。
王陆来不及用心力，只能往地上一滚，躲开这一棍。他爬起来，往走廊另一边跑。
身后三个人追上来。
跑到走廊尽头，他推开一扇门，冲进去——是杂物间。没有别的出口，只有一扇窗户。
他推开窗户，往下看。不高，但下面有两个人守着。
前有追兵，下有守兵。
他摸出那个铁盒子，拉开。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
远处传来狗叫声。
不是普通的狗——是老周那三只灰狗。叫声又急又凶，由远及近。
光头追到门口，听见那狗叫声，愣住了。
他身后的人也跟着停住。
“那是……”
楼下那两个守兵也抬头看，然后转身就跑。
光头咬了咬牙，看着王陆，又看了一眼窗户。
“走！”
他们转身跑了。
王陆愣了一秒，然后翻出窗户，跳下去。
落地的时候膝盖又撞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爬起来就跑。
跑过草丛，跑过河边，跑到老槐树底下。
六个半妖已经到了，蹲在树根旁边，喘得说不出话。阿青也在，扶着树，大口喘气。泥鳅靠墙坐着，脸色发白。
灰三蹲在树根上，看着他们。
王陆跑过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是汗，胳膊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往下流，肩膀肿了一块，一动就疼。
灰三数了数。
六个。
加上之前的两个，八个。
她看着王陆。
“齐了？”
王陆点点头，喘着气。
“齐了。”
洞里挤得满满当当。
八个半妖，加上阿木、阿青、泥鳅、灰三、灰七，快没地方落脚。灰七把自己的干草让出来，缩在角落里，眼睛亮亮地看着这些陌生人。阿木坐在阿叶旁边，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泥鳅靠着墙，闭着眼，像是睡着了。阿青蹲在洞口，往外看了一眼，又缩回来。
王陆坐在地上，靠着墙，看着那些人——瘦的，脏的，害怕的，但都活着。
“都救出来了。”毒爷说。
王陆点点头。
“八个。”
王陆又点点头。
远处，那栋楼的灯光还亮着。追兵还站在巷口，不敢进来。
天边开始发白了。
天亮之后，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些人，他救出来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