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转移
第四天晚上,王陆又去了夜市场。
天刚擦黑,摊子已经摆满了。卖包子的冒着热气,卖烤串的烟熏火燎,卖衣服的扯着嗓子吆喝。人挤人,走不快,到处都是说话声和讨价还价的声音。
王陆今天换了个位置,没再去糖水摊。他在一个卖头绳的摊子旁边蹲下来,假装挑东西。摊上摆着各种颜色的头绳,红的绿的粉的,还有带小花的。
摊主是个中年女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招呼别的客人。
“你又换地方。”毒爷说,“那个卖糖水的老婆婆估计在想,这小伙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天天来喝糖水,今天突然不来了。”
王陆拿起一根红色的头绳看了看,又放下。
“她没空想我。”
“那她想谁?想你手里那根头绳?你买回去送给谁?送给豁牙?他那个发型需要头绳?还是送给麻雀?人家小姑娘用你送?”
王陆没接话,眼睛盯着那个方向。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那个旧货摊。老猫已经来了,还是那件旧棉袄,坐在那儿低着头,像一截枯木头。
“老猫今天来得早。”
“嗯。”
“你说他天天穿那件棉袄,不热吗?这天气,我都替他热。”
“你又不穿衣服。”
“我是说视觉上看着热。你看看他,棉袄外面还套个马甲,这打扮,跟过冬似的。我要是他,早中暑了。”
王陆嘴角动了动。
七点五十。
马国栋从人群里挤过来。
还是一个人,走得稳,不紧不慢。他今天换了件深色的外套,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光头。
王陆把手里的头绳放下,往旁边挪了两步,靠在一根电线杆上。
“来了来了。”毒爷说,“今晚是不是还和昨天一样?”
“看了才知道。”
马国栋走到旧货摊前面,蹲下来。
老猫抬起头,两人说了几句话。隔得太远,听不清说什么。
然后马国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个布包,灰色,比前几天的都大。鼓囊囊的,像是塞满了东西。
“今天这个包大。”毒爷说,“前两天是小包,今天换大包了。怎么,马国栋这是把老鬼的家底搬出来了?”
王陆没接话,盯着那个包。
老猫伸手来接。
就在递过去的那一瞬间,布包口松了,露出里面一角——
红色的。
成捆的。
王陆眼皮跳了一下。
“那是钱吧?”毒爷的声音拔高了,“我没看错吧?红的,成捆的?”
“是。”
“卧槽,这么多天的,都是钱?”
“应该是。”
“马国栋这是贪了多少?”
王陆没说话,盯着老猫。
老猫飞快地把布包塞进怀里,动作快得像怕被人看见。他往四周看了一眼,目光从王陆这边扫过,没停留。
王陆低下头,假装在整理鞋带。
“他看见你没?”
“没。”
“你确定?”
“他看的是那边。”
等再抬头的时候,马国栋已经站起来,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不跟马国栋?”毒爷问。
“不跟。”
“盯老猫?”
“嗯。”
“行,有想法。”
老猫没像往常那样坐着不动。
他开始收拾摊子。
动作比平时快得多。那些旧碗旧书,平时收得很慢,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装。今天三下两下就塞进麻袋里,有些没装好,露在外面,他也不管。
“提前收摊了。”毒爷说,“有情况。”
王陆站起来,往人群里退了几步,站在一个卖鞋的摊子旁边。
老猫扛起麻袋,往人群里走。
走得比平时快。
王陆跟上去,隔了十几步。
“他今晚去哪?回那栋楼?”毒爷问。
“不知道。”
“那栋楼在另一边。”
“嗯。”
“那他去哪儿?”
“跟了才知道。”
老猫穿过夜市场,走到边上,拐进一条巷子。
那条巷子王陆没见过,很窄,两边是高墙,没有灯。巷口堆着几个垃圾桶,味道冲得很。
王陆放慢脚步,贴着墙走。
“这巷子你认识吗?”毒爷问。
“不认识。”
“万一跟丢了呢?”
“不会。”
“这么有信心?上次谁在城西迷路的?是谁绕着那栋楼转了三圈才找到回去的路?”
王陆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巷子很深,走了好几分钟,前面才有光。
是巷子尽头,一条更小的街,路灯昏黄,没什么人。街上只有几辆车停着,一动不动的。
老猫从巷子里走出去,没停,直接往左拐。
王陆跟到巷口,探出头。
老猫站在一扇门前。
那扇门也是木头的,旧的,漆都掉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门两边是墙,墙上爬着枯藤,枯叶在风里沙沙响。
“不是他那栋楼。”毒爷说。
“嗯。”
“这是哪儿?”
“不知道。”
“你问谁呢,我问你。”
王陆没理他。
老猫抬起手,在门上敲了三下。
一、二、三。节奏很稳。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
老猫侧身闪进去。门关上了。
王陆站在巷口,没动。
街上很安静。路灯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光,其他地方都是黑的。有只野猫从墙头跳下来,看了他一眼,钻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怎么办?”毒爷问。
“等。”
“等多久?”
“不知道。”
“你等过多少次了?每次都等,你就不烦?”
“烦也得等。”
“行吧,你说了算。”
他靠墙站着,把那枚铜钱拿出来握在手心。没跳。
街上偶尔有一辆车开过去,很快又没声了。
“你说他进去干嘛?”毒爷问。
“送钱。”
“给谁?”
“不知道。”
“马国栋的钱,不是他自己藏的?”
“应该是。”
“那他背后还有人?”
“可能。”
“你这查得,越查越大了。”
等了二十分钟。
那扇门开了。
老猫从里面出来,手里空了。麻袋没带出来。
他站在门口,往四周看了一眼,然后快步往回走。走得很快,没往王陆这边看,拐进巷子,不见了。
“他走了。”毒爷说。
“嗯。”
“你不跟?”
“不跟。”
“那等什么?”
王陆盯着那扇门。
“等人出来。”
“等谁?”
“不知道。”
又等了十分钟。
门又开了。
这回出来的是另一个人。
男人,平头,四十来岁,穿着灰色夹克。他站在门口,往四周看,目光从王陆这边扫过,停了一下。
王陆没动,靠着墙,站在阴影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发现你了?”毒爷问。
“没。”
“他怎么不动?”
“在看。”
那人看了几秒,没再往这边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走得稳,不快不慢,消失在街角。
王陆盯着他的背影。
那人身上有光。很淡,但确实有。
“异能者。”毒爷说。
“嗯。”
“又是个异能者。这地方是异能者聚会点?”
“可能。”
街上又安静了。
那扇门关着,再没开过。
王陆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街边。
路灯照着他,影子拉得老长。
“老猫只是个中间人。”毒爷说,“钱不是给他的,是给别人的。”
“嗯。”
“那平头是谁?”
“不知道。”
“马国栋背后还有人。”
王陆想了想。
“应该是。”
“你这查得,越查越大了。先是马国栋,再是老猫,现在又冒出个平头。再查下去,老鬼都得被你查出来。”
“查出来更好。”
“你倒是想得开。”
他在巷口又站了一会儿。
路灯昏黄黄的,照在地上。街上空荡荡的,偶尔有风吹过,墙上的枯藤沙沙响。
那扇门一直没再开。
“还等?”毒爷问。
王陆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平头男人消失的方向。
“不等了。”
“回去?”
王陆没回答,往前走。
他走到那扇门前面,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门边的墙上有个门牌,数字模糊了,看不清。
“你干嘛?”毒爷问。
“记住地方。”
“用眼睛记?”
“嗯。”
“你不多看几眼?万一明天找不着呢?”
王陆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又看了看门牌的位置,记住了这条街的样子。
“行了。”
他转身,往回走。
走回旅馆那条街,已经快十一点了。
包子摊早就收了,只剩一辆空车靠着墙。水果摊也收了,地上还扔着几片烂菜叶。
街上没什么人。几个年轻人蹲在路边抽烟,烟头一明一灭。
他走过去,从他们身边经过。
那几个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在旅馆楼下停了一下。
“不上楼?”毒爷问。
王陆靠在那根电线杆上,把那枚铜钱拿出来。没跳。
“想什么呢?”
“在想那个平头。”
“想他干嘛?又不知道是谁。”
“以后会知道。”
“你这么有信心?”
“嗯。”
他靠着电线杆,看着那条街。
远处有狗叫,叫了几声,停了。
“明天还去?”毒爷问。
“去。”
“蹲夜市场还是蹲那扇门?”
王陆想了想。
“夜市场。先看马国栋来不来。”
“那门呢?”
“后面再看。”
“行。有想法。我还以为你要说不知道。”
“懒得说。”
“啧,嫌我烦?”
王陆没说话。
他站了一会儿,把铜钱收起来,往旅馆走。
推开那扇绿门,上楼。
楼梯咯吱咯吱响,在夜里特别清楚。
“这楼梯,每次走都怕它塌。”毒爷说。
“塌不了。”
“你确定?”
“嗯。”
“你怎么知道?”
王陆没回答,推开302的门,进去。
在床边坐下。床板咯吱响了一声。
他看着窗外,街上那几个人还在抽烟。
今晚的钱,流到那扇门里去了。
明天,得去看看那扇门白天什么样。
“睡觉。”他说。
“这就睡了?不总结一下?”
“明天总结。”
“……行,你说了算。”
